赵文瑄换了鞋，走到生态箱边把001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001盘回树枝上，慢慢把脑袋缩了回去。

“它好像不怎么怕我了。”赵文瑄隔着玻璃看着它的动作。

“它信任你。”苏湘敏说，“蛇的信任很简单，不咬你就是信任。”

“那它应该早就信任我了，毕竟一次都没咬过我。”赵文瑄转过身，“你对陆玉清的分析怎么样了？她说的那些话现在是关键。”

苏湘敏拿过平板坐到赵文瑄旁边，“陆玉清的语音模式，没有很明显的破绽。”她将表格上无用的分析划走，“在提到‘姿文学姐’时她的语速会刻意放慢，声调也会下降，这是她向我们表现出来的情感卷入。但如果真的有强烈的情感投入她在提到‘霸凌者’时的情绪不会那么平静，即使是伪装。”

“你的意思是她对张姿文的死表现出来的情绪是装的？”

“不完全是装的。”苏湘敏找到另一页数据，“她对张姿文的死有真实的情感反应，但她在刻意控制这种反应的强度。她在提到张姿文时，瞳孔有轻微的放大，声音也会有轻幅度的颤抖，这些都是真实情绪流露的标志。但她在提到‘霸凌者’时，这些指标全部回归正常水平，一个真正因此愤怒的人，不会在提到加害者时完全平静。”

赵文瑄靠在沙发上，“所以她知道霸凌者是谁，只是不想说。”

“对。”苏湘敏说，“陆玉清知道，田秋阳也知道。但田秋阳不能说，因为那是她哥哥，陆玉清不能说，因为她要保护田秋阳。”

赵文瑄揉了揉眉心，“所以陆玉清隐瞒的不是案子本身，而是案发前的事儿。她知道张姿文为什么自杀，但如果她说了，就会牵扯到田秋阳。”

苏湘敏刚要说什么，平板突然震了一下，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她读博时的教授Dr.Virginia Reed。她点开邮件，将内容一行一行地看完，罕见地皱起了眉。

“怎么了？”赵文瑄保持着基本的边界感没有看平板上的内容，但看到苏湘敏的表情变化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苏湘敏没有说话，只是把平板移到赵文瑄面前，她把邮件往下划，里面附了几张图片。照片上拍的是人的手腕和锁骨尾部，每一个被拍的部位都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

“这是——”赵文瑄瞳孔骤缩，她接过平板放大图片。苏湘敏在一旁解释：“我导师说，马里兰州近期连续发生多起恶性案件，参与者有60%是25岁以下的青年，他们纵火、袭警、抢劫，每一个被抓到的嫌疑人手腕或锁骨尾部都有月牙形的疤痕，和我们在陈永辉、兰姐身上看到的完全一致。而且……”苏湘敏停住了，她点开附件里的录音，几句生涩的中文混杂着传来：“月神在上！”“满月高悬！”“众神望月！”

赵文瑄听着这几句口音严重的中文，彻底愣住了，月牙形疤痕、月神、满月、望月……在几千公里以外的另一个大陆上，有人在用同样的方式洗脑年轻人，用同样的疤痕标记成员，用同样恶劣的手段犯罪。

“被抓获的青年都会高喊这几句中文。”苏湘敏继续道，“他们在被捕后68%以上的人都有求死倾向。我导师还告诉我，这种现象早在96年就在一些城市出现过，不过当时警方只认为那是邪教，没有重点干预。”

赵文瑄盯着屏幕上的照片，“96年……二十年前这个犯罪组织就存在了。”

“可能更早。”苏湘敏说，“它不是一个突然出现的犯罪团伙，它有自己的体系、信仰、标记、洗脑机制。而且它跨境扩散。”

“如果马里兰州的案件和我们这儿的案件真的是同一组织所为的，那他们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更危险。我们之前查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苏湘敏握住赵文瑄的手，“不管它是本地的还是国际的，该查还得查，我们现在要查的是田家灭门案，不是国际刑侦。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先把这起灭门案查清楚。”

“你说得对。”赵文瑄点点头，“今天你导师发来的内容先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们得先把眼前的这个查清楚。陆玉清不愿意说的，我们得从别的地方找。”赵文瑄坐直了身体，“明天再去找一次张连升。他不愿意见警察，那我可以不是警察。”

“你想用你的痛苦换他的。”苏湘敏看着她。

“很公平。”赵文瑄笑了一下，“这在你们心理学上叫什么来着？”

苏湘敏沉默了片刻，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叫共情式沟通。用相似的经历建立信任，让对方感觉到你理解他的处境。”

“对，让他知道我能理解他的感受，万一说了呢。”赵文瑄语气很轻松。“那我们岂不是赚了？不用担心我。”

“我担心你在交流过程中情绪失控。”

“在你眼里我那么容易失控？”

“不是。但这件事不一样，这道伤口太深了，你不可能在提到它时完全保持平静。”

“我会控制。”赵文瑄拍拍苏湘敏的后脑勺，“不为任何人，只是我想试试。如果这些经历能让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开口，能查到当年的真相，即使让我痛苦一下又算得了什么呢？苏湘敏，你相信我吗？”

苏湘敏抱着她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她，“好。但是我得跟你一起去，我不打扰你们我只是要观察你和他的反应。”

“你不能在外面，你得在我身边。”赵文瑄把脸凑过去，直勾勾地看着她。

苏湘敏对上她炽热的目光，微微弯了下嘴角，“好。”

“我离你那么近你都不亲我一下吗”赵文瑄戳了一下苏湘敏的脸。“你可真不会谈恋爱。”

苏湘敏侧头吻了一下她的脸颊，“我不会，但可以学，你不许嫌弃我。”她说完低头看了眼腕表，“快十一点了，去休息。”

“命令我？”赵文瑄装作生气的样子。

“没有，只是建议。”

“那我不执行会怎样？”

“我会强制你执行。”苏湘敏说着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脊背，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赵文瑄被这一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了苏湘敏的衣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她松开手，环住苏湘敏的脖子，“好大力气啊，苏警官。”

“你的体重依旧不超过55kg，但对比上次有所增加。”苏湘敏说，“还是不健康。”

赵文瑄扯了一下苏湘敏的脸，“你也不健康。”

“我身高176，体重将近60kg，BMI指数处在正常区间。”

“行，我说不过你。”赵文瑄偏过头，“放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