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瑄醒的很早,其实更准确地说,她根本没怎么睡。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十分,没有新消息。
她翻身下床,踩着那双破旧的兔子棉拖鞋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像被鸡挠过。昨天晚上她在床上不知道翻了多少次,满脑子都是那句“你不一样”,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告诉自己:“你太自作多情了,那只是她的表达习惯。”
她刷完牙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到市局的时候才七点二十,推开办公室的门,一个意料之中的身影正坐在靠窗的工位上。
赵文瑄愣了一下,“这么早啊你?”
苏湘敏抬起头,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依旧是扎成简单的低马尾,窗外灰蒙蒙的晨光洒在她脸上,让富有攻击性的脸显得柔和了些。赵文瑄移开目光。
“醒的早。”苏湘敏说着拿出一个保温袋放在赵文瑄工位上,“小米粥。”
赵文瑄看着那个保温袋,没有说话。
“养胃。”苏湘敏补充。
“你做的?”她问。
“嗯,味道应该没变。”
“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四十。”
“就是为了熬粥?”
“不是,睡不着就起了。”苏湘敏没有看她。
赵文瑄虽然不懂什么心理学,但她看出来了对方在撒谎。她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坐回工位上,打开保温袋,“行,我看看你的手艺退步没有。”
她喝了一口,温热的小米粥驱走了寒气,“还行,没有退步。”
“嗯。”苏湘敏回答。
“谢谢,苏老师。”赵文瑄冲她眨了眨眼,又舀起一勺小米粥。
“嗯。”苏湘敏很淡定,但赵文瑄发现她耳尖稍微有点泛红。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章丘萓打着哈欠推门进来,看到在喝粥的赵文瑄她愣了一下,然后偏着头凑过来,嗓子有点哑,“赵队?我没看错吧?你在吃早饭?”
“没看错。”赵文瑄瞥了她一眼,“怎么,我不能吃早饭?”
“能能能,当然能。”章丘萓龇牙笑了笑,“不过你平时不是一杯咖啡就对付了吗?”
苏湘敏听到章丘萓的话抬起头,盯着赵文瑄。
赵文瑄被盯得心里发怵,她瞪了章丘萓一眼,“就你话多。”
章丘萓吐了吐舌头,“这不是惊讶嘛,话说你在哪儿买的粥啊?怎么还送保温袋?”
“不是买的。”赵文瑄咬着勺子。
章丘萓凑近看了眼保温袋,又看了眼苏湘敏,像是懂了什么,嘴角慢慢翘起来,嘿嘿笑了两声,回到自己工位上。
八点整,周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和一个保温杯。“尸检的完整报告出来了。”她把两份报告递给赵文瑄。
赵文瑄接过去翻开大概看了一遍,在看到那把手术刀的对比分析时,她抬起头,“凶器找到了?”
“小章昨晚在江恒家浴室的柜子里找到的,刀刃上有微量残留物,DNA检测结果与兰凌的一致。可以确认就是斩首兰凌的那把刀。”
“辛苦了。”
周祈点头,走到章丘萓旁边,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她桌子上,“喝点热水,嗓子都哑了。”章丘萓脸颊立刻染上红晕,小声抱怨了句“还不都是你”,她偷偷瞥了赵文瑄一眼,还好没有被发现。
“还是那句话,她是自愿的。”赵文瑄合上报告,递给卢渊,“案卷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基本齐了,口供、物证、鉴定意见、勘验笔录都在整理,今天下午可以全部归档。”卢渊犹豫了一下,“江恒一直在问什么时候能见她。”
赵文瑄点点头,“我去看看他。”
推开审讯室的门时,江恒抬起头,看向门口,“赵警官,”
赵文瑄在他对面坐下,“案子要移交给法院了。”
“你答应过我可以见她。”
“可以,等案件程序走完,我会安排。”她说,“案件材料今天下午整理完,明天移交检察院,今天下午你可以见到她。”
“今天下午?”
“嗯。”
赵文瑄走出审讯室,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没有点,只是捏在手里看着。
苏湘敏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谈完了?”
“嗯,下午安排他见兰凌。”赵文瑄把那支烟塞回口袋。
苏湘敏看着她没有说话。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赵文瑄抬手摸了下脸。
“你在压抑什么?”
赵文瑄笑了一下,“没什么,我想自己待会儿。”
苏湘敏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赵文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靠着墙,闭上眼,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带江恒去殡仪馆时天上又飘了雪,他静静地坐在车后座,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周祈看到他们过来,轻轻推开了门,“她在里面。”
江恒没有动,赵文瑄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进去吧,十分钟。”她说。
江恒慢慢走进去,赵文瑄和周祈留在门外,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起初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然后她们听到了极低的哭泣声。
赵文瑄靠在墙上,低着头。周祈站在她旁边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江恒走出来,他走到赵文瑄跟前停了一下,“谢谢,赵警官。”
他伸出双手,配合赵文瑄重新铐上手铐。
回到市局,章丘萓送江恒回了看守所,赵文瑄蹲在市局大楼的门口,点了根烟,没有抽。
周祈在她旁边蹲下,“你看起来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