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下来,市局灯火通宵,键盘声混着咖啡把黑夜衬得发苦,赵文瑄更是直接住进了办公室,时时刻刻关注着每一条线索的推进。
“赵队!我找到源头了!”下午三点,许元策顶着个鸡窝头窜起来,眼镜滑倒了鼻尖他也毫不在意。
“说!”赵文瑄几乎是把椅子踢开。
电脑屏幕上是一张蛛网一样的资金流向图,“所有给王城和灰卫衣的转账,经过了七家皮包公司、两条地下钱庄,但最终汇出于同一个户头!”他敲了下回车键,“绿野文化基金会,在本市注册,境外控股。”
赵文瑄盯着那个绿树形的logo,眉头紧紧蹙起:去年的表彰大会,她亲手给这家机构颁过“青少年关爱先锋”的奖牌。
苏湘敏闻声来到电脑前,把照片放大。
陈永辉,金丝眼镜,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像是从公益广告上剪下来的模范人物。
她的目光停留在男人带着虚假笑意的脸上,“慈善面具是他的最优伪装,合法接近目标群体,社会信任度高达90%,风险系数趋近于0。”她侧过头,接着说道:“年龄45岁左右,根据颁奖词中‘孩子们的避风港’——典型的戏剧性人格标签,与九哥的侧写基本吻合。”
“也是我们给他颁的奖章降低了他被怀疑的概率。”赵文瑄冷声道。
“立刻整理所有的证据链,申请逮捕令,卢渊,丘萓,你们各带一队人,立刻对陈永辉名下的基金会、住处、车辆进行二十四小时不断监控!记住对方反侦查意识极强,一定不能打草惊蛇!”
“是!”卢渊和章丘萓小跑着带人离开。
然而,仅仅过了一个小时,卢渊压着怒火的声音就从对讲机里传来,“赵队,基金会被搬空了!办公室的电脑、硬盘、文件柜,甚至连张纸都没留下。”
几乎是同时,章丘萓那边也传来消息,“赵队,陈永辉的别墅也空了,物业说他前两天就以‘出国考察’的名义离开了,车库里的两辆通勤车也消失了!”
赵文瑄攥着拳,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痕迹。她没想到警方已经那么迅速,却还是被对方提前一步。“他很可能在我们抓到王城那两个人时,就开始清理痕迹。”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出国考察’也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他在把我们往错误的方向上引!”
她转向一旁的苏湘敏,“苏警官,重新进行评估,如果他没走,他可能藏在哪儿?除了基金会和他的别墅,还有哪里是能够既让他感到安全,又能让他对网络保持一定控制的?”
苏湘敏切换平板画面到城市地图,“根据行为心理学,这类具有戏剧性人格和极强反侦查能力的人,在因外界因素而放弃主要据点后,倾向于退守到更私密的据点。有可能是他事业起步的地方,或者……是一个从未出现在他公开档案中的私人财产”
赵文瑄点了点头,转向一旁的许元策,“小许,调查陈永辉近二十年所有的财产记录,包括他的直系亲属,以及已故亲属名下的房产,仓储、偏远地区的投资,尤其是那些可能长期闲置的资产!”
“明白!”许元策应声,立刻投身到数据中。
这一整周,调查一直以一种令人急躁的缓慢速度推进。
下午两点,满人的会议室没有了以往的嘈杂,每个人都沉默着,忧郁的情绪挂在脸上,这个案件比他们想象中的更难调查。
赵文瑄满脸沉重地站在白板前,虽然他们已经在全市范围内及时开展了加强青少年安全意识的讲座,但仍抵不住这些天又有三名青少年失踪。来报案的家长大多来自偏远的村庄,他们哭得撕心裂肺,祈求警方能快点把孩子找回来。
“赵队,陈永辉以及他亲属名下的财产很复杂,许多信息时间太久,我们差不到……他那些所谓的‘投资’金额都不是很大,而且极其分散,大多都在偏远的乡镇地区,他个人名下的一些公司早就注销了,只剩一个空壳子留在记录里,而且他三十五岁之前的信息就像是被删除了一样……”许元策顶着双可以与大熊猫媲美的黑眼圈,连汇报工作的声音都带着浓浓的咖啡味。
“我们根据小许筛选出来的可疑地址,进行了大范围排查,那些地方住户复杂,可惜没有人知道陈永辉。”卢渊也疲惫地汇报出他们的排查成果。
“我观看了陈永辉所有的公开慈善活动的视频、采访和发布会的宣传文案,他的公开形象堪称完美,语气、措辞甚至微笑都没有任何破绽。”苏湘敏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她打开平板,调出对陈永辉的进一步侧写,“陈永辉,男,43岁,具有极强的反侦查意识,戏剧性人格,偏爱秩序感强的环境,习惯用温和的姿态施加影响,但是……”她合上平板看向赵文瑄,摇了摇头,“目前除了居住近海……他具体可能在哪里,我无法判断……”
赵文瑄抱着手臂沉默着,今天的会议基本又是一无所获……
傍晚的会议散去后,夕阳被天空揉碎,斑驳地铺洒在赵文瑄公寓的阳台上。她在玄关处换上在几年前买的、鞋底早被磨平的兔子棉拖鞋,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
她将案件卷宗搁在茶几上,打开沙发旁的那盏落地灯,然后倒在沙发上,她从怀里掏出母亲给她留下的旧怀表,拇指细细的地摩挲着表上那细小的划痕,仿佛那是她此刻保持呼吸的唯一窗口。赵寒青给她留下的东西不多,除了钱就只有这块旧怀表。
她将失踪几张孩子的照片放在腿上,那一双双充满希望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她垂下头将脸埋进手掌,她不敢看……不敢面对这些孩子……更不敢面对那些悲痛的父母。
“救我……救救我……”
又是这个声音……赵文瑄分不清楚这到底是七年前那个女孩的呼救,还是这些下落不明的孩子们的呼救。
“救我……救救我……”
呼救声音越来越大,赵文瑄只觉得耳膜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