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深,只剩凌乱的床单证明一切,空置许久的胃肠终于按耐不住,发出阵阵哀鸣,放空的两人听到这个声音,都忍不住笑了。
“我去煮方便面。”
陆秀杰随意套了件睡衣出房间,门外传来水声,紧接着是方便面包装袋撕开的响动,蛋壳破碎,锅盖轻磕,菜叶被扭断,沈溪躺在原地,根据声音想象厨房里的画面,没过一会儿,香味渐渐传来,她揉了揉肚子,屁颠儿屁颠儿下床。
方便面这种东西,只有在深夜才能发挥其美味,尤其是在饿到不行的时候。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一个劲儿吸溜面条,待一碗面干净得只剩碗底的汤汁残渣,这才舒服地长叹一声。
“撂这儿吧,明天早上再说。”
陆秀杰拦下沈溪收碗筷的动作,在自己身旁的位置上拍了拍,沈溪会意,坐到她身边,胳膊紧贴着对方。
夜深人静,亲密过后,最适合撒娇耍赖的时候,然而预想中的温情闲聊没有上演,反而等到了一场深刻的谈话。
“姐姐,你怎么了?干嘛这么严肃?”沈溪搂着陆秀杰一条胳膊,下巴正好搭在上面,见陆秀杰神色冷静,心里莫名打鼓,她想了下最近发生的事,没察觉出什么异常,便将疑惑问出口。
灯光下,一双眨巴眨巴的眼睛,看起来那么无辜真诚,又那么幽深难辨,陆秀杰盯着她,半晌,指尖轻轻抚上那双眼睛,“小溪,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平静的声音,略带温柔的疑问,并非是心血来潮,也不是亲密过后的翻脸不认人,陆秀杰只是想主动修补裂缝,她比沈溪年长,又经历过一段婚姻,太知道信任在一段感情中的重要性,一旦心里有了疑影,各种猜测便会接踵而来,人性如此,谁都不能免俗。
既然如此,与其让感情在日久天长中蛀坏,不如在发现裂痕的第一时间,就将隐患摊开,或是推倒重来,或是尽力修补,哪一样都比装聋作哑要好,更何况,她也想知道是不是自己表现得不够,所以难以让沈溪信任。
是我没有给出足够的爱吗?是我没有让她有安全感吗?还是……她想让这段感情光明正大?
我要怎么做呢?
陆秀杰势必要找出答案。
然而这个问题落在沈溪这里,却像是抓到把柄的质问,因为她确实有件事瞒着,现在也只有那一件。
方志远,这个名字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再想起时都让她有些恍惚,那是沈溪第一次,因自己的小心思“算计”陆秀杰,为了拆散两人,为了不亲自将坏消息告知,她偷偷策划了一切,也多亏了老天垂怜,事情无比顺利,她如愿让陆秀杰发现了对方的真面目。
可沈溪并不为此感到得意欣喜,她甚至有些后悔,恨自己当时没有多顾忌一些陆秀杰的感受。
因此,在面对姐姐的时候,她是有一丝愧疚心虚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以前不是问过了吗?”沈溪笑了下,没有回答有或没有,长长的睫毛低垂,阴影打下,让人分辨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陆秀杰:“就是突然想到了,问问而已,小溪能回答我吗?”
沈溪望着她的眼睛,知道自己逃脱不过,可下意识的恐惧还是让她选择了隐瞒,“当然没有。”
“好。”
陆秀杰听后点点头,随即起身道:“太晚了,赶紧睡觉吧。”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沈溪突然觉得有些东西好像不一样了,她恍然伸手想抓住陆秀杰的衣角,却发现对方早已消失在原地。
……
第二天一早,一切如常,好似昨晚的谈话只是场梦,水乳交融过的两人本该更加亲密,可沈溪始终觉得好似有层看不见的屏障阻隔在彼此中间,让相处都变得十分表面。
“小溪,我有点事要回海松镇一趟,这几天你先看店吧,要是忙不过来就别去了,等过几天我回来再说。”
吃过早饭,陆秀杰说了这样的话,沈溪觉得很不对劲。
有什么事能让姐姐连店都不管了?
“出什么事了?不然一起回去?我也好久没去看叔叔阿姨了。”
“不用。”陆秀杰没说,“小事,过几天我就回来了。”
沈溪只好目送对方离去,临出发前,房门大敞四开,这样的场景下陆秀杰破天荒地主动亲吻了沈溪,虽没有旁人见证,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可沈溪并没有觉得惊喜,反倒无端生出一分恐惧。
好像,这不是一个吻,而是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