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之的手臂环在陈厌安的后背上,手指搭在他肩胛骨的位置,透过那层薄薄的T恤布料能感受到他肩胛骨的形状——两片薄薄的骨头,像一对还没来得及长开的翅膀,在他掌心下面微微起伏着。
他另一只手从沙发上摸起手机,屏幕的亮光照亮了他半张脸。他划开屏幕,点开柯裴的对话框,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打字。
"我觉得自己很恶心。"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屏幕的光把他瞳孔里那点深棕色的虹膜照得发亮。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柯裴回了一个问号。
"?"
"我他妈觉得我现在像个恋童癖一样"
这次柯裴没有秒回。柳明之盯着屏幕看了大概十几秒,对话框顶部终于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然后又消失了,然后又出现了,又消失了。反反复复了三四次,最后柯裴的消息终于跳出来了。
"陈厌安?"
"嗯"
对话框顶部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柯裴的消息弹出来。
"你喜欢上他了。"
柳明之看着那六个字,瞳孔在屏幕的蓝光里微微缩了一下。
"我不知道算不算。不管算不算我都觉得我会对他产生这种想法很恶心。他还没成年。我是个畜生。”
“我他妈比他大八岁。他叫我哥的时候我他妈居然会想让他再叫一遍。我想不出来我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他才十七。"
他打完了这一段,拇指停在发送键上方。他把那段话又看了一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发出去。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重新打了几个字。
"哎,算了,过几天当面说,我还要些事要你帮忙"
他发完之后没有等柯裴的回复。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蜷成一团的身体。
他弯下腰,一只手托住陈厌安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把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陈厌安的身体在他怀里缩了一下,头往他胸口的方向歪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比第一次背他的时候还轻,轻得离谱,像抱着一袋不太满的米。
他抱着陈厌安穿过客厅,走到主卧门口。他用肩膀把门推开,走进去,弯下腰把陈厌安放在床上。陈厌安的背接触到床垫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那双眼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两颗被突然拧亮的灯珠,瞳孔在黑暗中迅速收缩对焦,从涣散到了聚焦只用了不到一秒。
他那只手抓住了柳明之的胳膊。手指扣在柳明之的前臂上,攥得紧紧的,指甲陷进皮肤里。
“哥……”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被惊醒的鼻音和沙砾感,像是嗓子还没完全醒过来,“你……”
柳明之在他旁边躺下来,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被子落到胸口的时候带起一小股风,凉丝丝的。他侧过身,面向陈厌安,胳膊从被子底下伸过去,搭在陈厌安的腰上。
“不走,”柳明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不高不低,像一块被扔进深水里的石头,沉到底了就没声了,“睡你的。”
陈厌安的身体在他的手搭上去的那一瞬间柔软了,整个人往他的方向缩了一下,额头重新抵上了他的锁骨,鼻尖蹭着他胸口的位置,呼吸从他的T恤布料上穿过去,温热的气流在布料纤维之间扩散开来,像一小片被风吹散的雾气。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陈厌安在他怀里拱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然后声音从他胸口的位置传出来了,闷闷的,隔着一层T恤,听起来有点嗡嗡的,听起来比平时更沉、更软、更不像他自己。
“哥哥……烟花是什么的?”
柳明之的下巴搁在他头顶上,那几根乱糟糟支棱着的碎发蹭着他的喉咙,痒痒的。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的时候蹭到了那些碎发,更痒了。
“不知道。”
“哥也没见过吗?”
“四环没有烟花。”
“哦……”
陈厌安的手指在柳明之的T恤上无意识地划着,指尖沿着布料的纹路从左到右画线。
“哥。我学校以前有同学是从三环来的,他跟我们说三环那边过年的时候有烟花,放一整夜,天上全是亮的东西,像星星掉下来一样。他说他小时候他爸带他去看过,站在桥上看的,河面上全是烟花的倒影,天上的亮了,水里的也亮了,分不清哪个是天上哪个是水里。”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柳明之的T恤上画了一个圈。
“我那时候就觉得,那种地方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我连烟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能在网上看图片,图片上的烟花不会动,就是一张照片,红的,黄的,绿的,炸开成一个球,边上全是细细的光线,像那种儿童画里的太阳,周围画了一圈放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