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和安塔尔丝被演奏中的街头歌手吸引了。她戴着厚厚的毛线帽，鼻头冻得发红，呼出白色的蒸汽。欢快而愉悦的音符从她的吉他里冒出来，飘散在空气中，像轻盈的冰晶，落到安塔尔丝的头发上，落到店铺招牌的灯带上，落到广场的圣诞树的铃铛上。歌手的弟弟坐在一旁，调试着音响设备。越来越多的人为她驻足，他们不约而同地露出专注而欣赏的神情，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感谢圣诞天使的馈赠。

“我喜欢那个。”安塔尔丝指了指女孩抱着的乐器，“弹奏它发出来的声音非常动听，我从来没有在纯血家族舞会的舞曲中听到过。”

“那是因为他们总是更偏爱古典的钢琴和管弦乐器。”西里斯撇撇嘴，“这种新样式的麻瓜流行乐器是不会出现在他们的清单上的，你知道，一群老古板。”

“那是吉他。”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安塔尔丝扭过头去，看见歌手的弟弟正小声地回答他们，“你们听起来像是从中世纪走出来的人一样，它已经被发明出来并用于表演很多年了。”

“我们知道了，谢谢你的科普。”安塔尔丝压低了声音，对他点点头，然后拽着西里斯的手离开人群。

“现在去哪？”西里斯兴致勃勃地问道。他对吉他并没有什么浓厚的兴趣，所以并不在意安塔尔丝为什么不继续在那里待下去。

“在多待一会儿，那个敏锐的男孩就要开始怀疑我们的来历了。”安塔尔丝直冲冲地向前走着。

他们在钟楼下停下脚步。广场上已经密密麻麻站了不少等待度过新年的人。不少小团体聚集在一起，唱着歌，手里拿着酒瓶；头发已经变得苍白的老人握着轮椅；小孩子被父母牢牢地牵着，或是坐在父亲的肩膀上。清冷的空气被人们的热情包围，变得温暖；膀大腰圆的警察正在进行例行的巡逻，但也被浓厚的氛围感染，激情地挥动手臂，指挥人群。

十。

“时间过得真快。”西里斯的声音贴着安塔尔丝的耳廓传来，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

九。

“值得回忆的一年，是不是？”安塔尔丝没有转头，目光落在钟楼顶端那圈正在缓缓亮起的数字上。

八。

“那当然——”西里斯的语调上扬，意气风发地大喊，“掠夺者能创造无穷的快乐！”

七。

“我庄严声明我不加入掠夺者。”安塔尔丝的回答又快又平，语气中的嫌弃和兴奋并存。

六。

“我今天非常、非常、非常开心。”西里斯把每一个“非常”都咬得很重，强调着他目前的雀跃心情。梅林在上，这是他度过的最快乐的一个圣诞节：哪怕被安塔尔丝捉来当购物苦力很迷茫，但他还是很快乐。

五。

“我很高兴你这么想。”安塔尔丝的声音轻下来，几乎要被周围的喧嚣吞没，但在西里斯的耳中，那沙沙的声音过滤掉了众人的议论，清晰而坚定。

四。

“哦，只有三秒了！”

人群齐声大喊着倒计时的数字。

三。二。一。

“圣诞快乐！”

安塔尔丝伸出胳膊，西里斯理所当然地回抱了她。他把头放在安塔尔丝的肩膀上，顺理成章地闻着她的发尾的清香，感受着她的温度。一切都静止下来了，没有他人的叨扰，没有压抑的斗争，没有见鬼的礼仪和规矩，只有他们两个，单独地享受着詹姆和雷古勒斯都不可能享受到的特权。

十四岁的西里斯不觉得生命中有什么无法忘怀、必须铭记的记忆。他总是在不断地获取快乐，然后随意地让它们蒸发掉，不给他带来任何一丝纠结的负担。这就是他为什么总是毫无顾忌：他可是格兰芬多，什么都不怕！

但是眼前的场景让他只想要发自内心地用眼睛全部描摹一遍，牢牢记在心里。伦敦的夜晚，钟楼下，安塔尔丝的眼睛里倒映着悬挂的彩灯，充满神气；她的胳膊与他的胳膊交叉，两个人紧紧相依，就像对方是彼此的一部分。她的双颊红润，神态自如，整个人渡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让人心驰神往。

西里斯的心跳停顿了一瞬，然后更加猛烈地恢复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