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文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黑岩文学网 > 万人迷受益者不结盟协定 > 第33章 第 33 章

第33章 第 33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池昼注视着那张苍白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他如今并不是很好的进食习惯和肠胃是从迟野六七岁后养成的,魏雪从那两年开始频繁在和他同桌吃饭时发脾气,在卧室里饮食又不合迟家的规矩,久而久之和其他人错开时间用餐便也成了心照不宣的安排。

即便因为能力开发课程的要求,成年前他多少会保持体能上的锻炼,但生长期里不规律的饮食习惯终究还是给身体落下了肠胃上的病根。

是从十七岁那次梦到迟野的死之后开始的吧,他终于意识到所谓命运的幻影总是这么短暂,那些他很容易满足的时日也终究还是离他远去了。

雪光隐隐映照在池昼的脸上,如同过往无数个孤身一人的夜晚里的月光一般,照亮了那幅冷淡却又异常惊心动魄的眉眼。

自我厌弃的疑心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最终还是凝成了一根生锈的长钉,贯穿进他血肉模糊的骨骸,剥离出那颗近乎死寂的心脏,残忍地质问他是否对迟野,对他这十几年唯一在乎的人真的问心无愧。

这段时间实在是太漫长了,以至于就连他自己都逐渐失去了坚定的答案,一日三餐这种用来维系生命的方式也在求死的心态下被他刻意遗忘,活下去究竟是赎罪还是继续给谁带来不幸和灾厄,他也不清楚。

池昼的视线不自觉地转向了镜中自己垂落在身侧的右手上,那截裸露在衣袖外的手腕在灯带的冷光下显得异常细瘦,腕骨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显露出凸起的弧度。

……但现在不一样,鲜血淋漓的真相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硬生生将他吊回了不得不继续走下去的道路上。

良久,他转身走向餐桌拿起手机,还没解开锁屏,门铃却响了。

外卖小哥站在门口,拎着外卖打包袋:“先生,您点的外卖到了。”

池昼微微蹙眉,刚想问他是不是送错楼层了,手机又嗡地一震。

他看了眼浮动在顶层的联系人姓名,下意识改口道:“给我吧,谢谢。”

池昼将外卖拿到餐桌上,拆开密封严实的保温盒,白雾氤氲在吊灯的光束之间,拉开椅子坐下后,才划开微信的消息提醒。

晏寻:在干什么?

……明知故问。

池昼那张常年冷淡的面孔渐渐有些松动,细密的眼睫垂落成异常漂亮和柔软的弧度。他低着头,丝毫没意识到一种缱绻而依恋的表情,吉光片羽般在自己的脸上转瞬即逝。

缠绵的胃病导致了饭后总是容易反酸的症状,因此池昼这几年基本上不怎么碰主食,连带着正常进食的次数越来越少。

但偏偏胃是需要将养着的器官,积累下来各种毛病层出不穷,连带着他的胃口越来越小。恶性循环下来,偶尔吃一次好消化的热食,连续缠绵了两周的痛苦竟隐隐淡化了一点。

快二十多分钟过去,饭菜的量少了小半,池昼将餐盒盖上,起身走到厨房里。

“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了?”

岚岛的垃圾分类一向严苛,厨余垃圾得做好干湿分离再丢下去,池昼走到洗手池前,将手机放在一边。

原本躺在床上的晏寻坐起身,想了一会后又发了一条:“晚上本来准备吃什么?那几片面包?”

池昼看了眼那盆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绿色混合物,捏了一下耳根,半天才慢吞吞地敲下回信:“做饭。”

“泡方便面还是下饺子?”

见短信另一边迟迟没有回应,晏寻无声地笑了一下:“又生气了?不是有意的,这不是没吃过你的手艺吗,改天有时间做给我尝尝呗,优等生。”

晏寻收起手机,走到酒店阳台边,房间的灯光透过玻璃移门照亮了两道高挑的身影。

“怎么不告诉他?”贺言趴在栏杆上,闻声头也不回地问他。

晏寻牵了下唇角,乍一看他此时的神情和往日里并没有什么区别,但过度用力中绷紧的下颌和颈部线条中却表明了完全相反的事实,来自另一个同性的毫不掩饰的挑衅无疑给这个年轻的S级骨子里堪称变态的控制欲,下了一剂无法回撤的催化剂。

“你认为黑鹊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淡淡反问,房间内的灯光从他身后投射而来,将他面无表情的神色映得异常森寒。

“灭口呗。”贺言脱口而出。

“那为什么多此一举地分尸,还刻意暴露是自己干的?”晏寻微微挑起眼皮,深灰色的瞳孔中阴霾密布,“张松明伤势很重,弄死他很容易,从头到尾也没有背叛过黑鹊,如果只是想要他的命,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贺言语塞,若有所思地说:“难不成是为了挑衅秩序区?黑鹊有这么闲?”

随着人类被彻底分裂为两个阵营,自由区和秩序区之间的矛盾逐年加深、愈演愈烈。升格主义认为自由区的人类不过是进化树状图上最早面临灭绝的分支,激进者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强行毁灭底层人类,为了提前迎接新文明黎明的到来。

不同的意识形态永远不可能和谐共存,大型屠杀和反复的表演型犯罪,这些都是两个区域摩擦碰撞之间不断发生的事,黑鹊建立缄默岛的目的之一便是如此,在不断渲染能力达尔文主义的崇拜倾向的同时,践踏秩序区这些年维护的人生而平等的社会共识。

“黑鹊只肢解了手和眼睛这两个部位。”半轮冷月逐渐挂上远处的长林树梢,晏寻从如水般流动的月光中收回视线,“对于缄默岛这种平台,越残暴,伦理上越不符合人道主义,才越可能迎合那群变态的心理,他不可能不清楚这个。”

“很简单,并不是为了惩罚谁,只是为了表演给某个人看而已。”再度开口时,晏寻语气中的情绪已经掩饰的滴水不漏。

“你是说……”贺言愣了几秒,心头一紧。

假设黑鹊心目中观看这场表演的唯一观众是池昼的话,基地爆炸前他手臂上莫名出现的刀伤就可以解释了——张松明本意是杀了江北蔚,却不小心误伤了他,因此被砍断双手作为刑罚。

但眼球又该怎么解释?

贺言无声地吸了口气:“就因为张松明见过池昼?”

“照片。”晏寻一字一顿地轻声道。

“什么?”

“见过池昼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只有他被挖掉了眼睛?”晏寻懒懒地靠上后栏,略微低下头,神情在芬布尔的夜幕之中逐渐晦暗不明,“只有一种可能,出于某种原因,他未经允许接触到了黑鹊私藏的照片。我之前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叶鹭会问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不过现在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是因为害怕,张松明很清楚如果被黑鹊知道他偷看过照片的后果,对事件暴露的恐惧让他产生了无法控制的应激反应。”晏寻垂下眼,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微沉。

久久无声,空气几近凝固,贺言被这番精神病情敌的全方面解读打了个猝不及防,扯了下嘴角,半天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有、有道理啊,不过话说回来,嫂子这照片传播都得形成产业链了吧,这还能直接出口到自由区……”

“我之前一度以为黑鹊在波加诺沃多少算混得风生水起,怎么也该对自己还是有一点尊严上的要求的,但我确实太高估他了。”晏寻似乎是觉得有意思,竟然笑了起来,“搞半天也有对着照片做白日梦的不良癖好。”

贺言微微愣神,一股寒意顺着后颈轰然冲上大脑,他张了张口,半晌无声地叹了口气:“你就这么信任池昼?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他们之间如果真有点……”

“你想太多了吧。”晏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这个万一。”

越是同一类人,彼此之间越容易产生一种难以言说的相似性,这种灰暗地带的默契让人恶心透顶,却又一辈子无法摆脱。

晏寻转过身,走回房间里。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亮了他异常平静的侧脸。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