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咄逼人的魏雪和迟远,无法更改的死梦,分崩离析的江家,无数个残破的现实都在阴暗的天光之下缓缓转过身,投来讥讽的眼神,告诉他这就是池昼想弄清楚的真相,哪怕它们残忍、痛苦,让人无法接受。
晏寻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张照片的边缘皱起来,形成了数道肉眼可见的细纹。
或许就连池昼自己也不知道,他在完全熟睡后总会深深地蜷缩着,瘦削的脊背弓成一道脆弱的弧线。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不管是睡梦还是现实都只剩下痛苦的呢?即便早已预见那大概率存在的鲜血淋漓的结果,又是为什么还能孤独而倔强地在这段路程上走下去,继续去寻找真相的呢?
晏寻无声地吸了口气,对所有事情都总是无所谓的心脏,一瞬间如同胃酸倒流般变得灼热而酸苦。
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一个熟悉却又令人生厌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你知道了。”季崖居高临下地看着此刻一言不发的晏寻。
晏寻缓缓抬起头:“……你早就知道?”
“我没有打算告诉他。”季崖平静地将掉在地上的照片捡了起来,“我劝你也不要自作主张做出一些多余的行为。”
晏寻没有回答。
“还是说我把你想得太高尚了,如果你希望他会因为这种痛苦和自责对你产生一些什么别的情愫……”
窗外的所有声响突然沉寂下来,随着一道割裂空气的疾风劈过,沉重的闷响断裂在空气中。
砰!
是枪声。
晏寻单手用力掐住季崖的脖颈的下一秒,一颗从中间被劈裂的子弹同时贯穿两人的胸口,血雾瞬间喷射到了墙纸的横纹上。
“……真够阴的。”晏寻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和戾气。
同罪天平,命定审判抽取出来的A+级概率性能力,有极大的几率将受到的定向伤害等效到平分到对手身上。
铭约将弹道的物理轨迹更改时,同罪天平的砝码落下,改判之手从天而降,将子弹一分为二,同时擦过在场两个人的心脏边缘。
“还打吗?”下一秒,季崖手上的手枪被削成无数片废铁四处飞溅,晏寻掐着他的喉咙摁在墙上,飞溅的血液挂在眼睫上,“虽然只差了一点,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继续徒劳地努力下去吧。”
“……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季崖身上的血洞肉眼可见地迅速复原,他任由晏寻的手指死死地锢住他最脆弱的地方,冷冷地盯着他那双蓝色的瞳孔,“难道就不怕有一天你什么都没有了,会落到什么下场吗?”
“有一天?”晏寻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良久,突然笑了出来,他抬手将季崖随手往墙上一扔,轰然巨响后,墙上摇摇欲坠的挂画终于落下。
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血迹:“那我们拭目以待吧,既然你这么自信的话。”
季崖从碎石中扶着墙站了起来,A+级的自我疗愈能力让他身上的伤痕急速恢复。
“如果你想让他下辈子都因为他母亲死在面前的事情痛苦一辈子的话,尽管可以去告诉他。”季崖的声音比平日里还要冰冷,“但你一定会后悔的。”
晏寻弯腰捡起那两张照片,放进了口袋里,他面无表情地从季崖的身边走过:“他想知道,我不会隐瞒。”
“反倒是你,季执行官。”晏寻的手搭上了房门的把手,开门的动作却刻意停顿了一下,“我对他有任何想法都只是我自己的事,并不急于这一时。”
他站在光影交界的分割线上,眉眼间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你警告我不要用那些你臆想中的下作手段,到底是出于对他的担心,还是出于你自己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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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侦现场提取完指纹后,还需等待数据库分析比对才能确定最后的结果,叶鹭百无聊赖地托着腮坐在□□院的长椅上,林杨蹲在旁边顺手拉了正在值班的专员开了局五排。
池昼站在庭院的一侧,前面是一棵高过院墙的黑松,树下随意摆放着一个陈旧的板凳。
“看什么呢?”晏寻俯身靠近他的耳边,轻声问他。
我的心跳应该不会太快吧?晏寻垂眸盯着眼前这个人白腻的耳垂,有些心不在焉。
池昼轻声说:“……我小时候经常站在后院的树边——那棵树和它很像,一样很高、也一样活了很久,等待着我父亲给小野量完身高后,也想起来看看我或许有没有长高。”
他眼里平淡冷寂,像一小片冻结住的琥珀。
“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那时候的有些想法是多天真。”池昼垂眸轻笑了一声,羽睫柔软地刷过莹润的下眼睑。
他看着树根处的一小团未融的积雪,没有告诉晏寻,那棵承载了他太多妄想和失落的黑松,已经在几日前被他无意中摧毁了。
“如果你想让他下辈子都因为他母亲死在面前的事情痛苦一辈子的话,尽管可以去告诉他……但你一定会后悔的。”
晏寻用力闭了闭眼。
他试探着想把手放在池昼的肩上,但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又垂落在自己的身侧。
“所以你想查清林见山……”半晌,晏寻才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是因为你还是希望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的吗?”
“不全是吧。”池昼微微低下头,手指攥紧到掌心的皮肉里,“虽然我心里很清楚她死在我眼前是有人有意为之,也了解改变未来本身就是一种悖论,但我还是对她就这么死在我的面前耿耿于怀。”
“至于林女士和我之间,我也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关系,才值得让她一定要死在我面前。”池昼闭上眼,耳边再度回响起是江回的那句无意识的否认。
两个人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直到远处传来了些许脚步声,池昼才转过头,S级心口部分的一大块干涸的血迹出现在他的眼前,池昼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晏寻盯着他看了一会,笑了笑,“亲我一口我就和你说,怎么样?”
“倒也没那么想知道。”
晏寻还想说什么,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却震动起来,他放松的动作瞬间微妙地僵住了,刚被他半搂到怀里的池昼也趁机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鹅卵石小道的边缘。
划掉消息通知后,晏寻收起手机:“贺言有点急事找我。”
“说到这个。”池昼不疑有他,“我记得他的能力是鹰眼?”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