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言神情凝重地看着自己脚边崭新的行李箱。
——其实里面并没有什么东西,不过几套刚刚晏寻在专柜精挑细选的衣服。
除去满嘴跑火车就差把晏寻吹成男模的sales,极力追求内敛而不失奢华、时尚但又不显得过分花哨的晏寻,以及又被迫陷入打分循环的自己,这场耗时一个下午的选衣成果还是不错的。
事情要追溯到三个小时前。
“先生……很抱歉,我们不能给您办理入住手续。”前台小姐彬彬有礼地将区域通行权限卡推了回来,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
“你们人也满了?”晏寻接过证件,有些莫名其妙,这已经是他询问的第三家酒店了,“这一天到晚街上没几个人的,难不成还是旅游旺季?”
“您想到了,单纯是特安科那边……唔!”女生一边低着头退出入住办理的流程,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后面的大堂经理手忙脚乱地窜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那个晏先生,我们这边目前房间已经客满了,实在是没办法。”经理堆起笑,尴尬地咳了一声。
“是的女士,您在线上可以定的话就还是可以入住的呢。”旁边传来另一位男性前台的声音。
“…………”
经理:“呃。”
晏寻拖长声音古怪地“哦——”了一声,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朝汗流浃背的男人挑了下眉:“你继续。”
“我们这个,其实是因为政策突然有变,所以目前暂时不接待所有外籍人士的入住申请……”经理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觑着晏寻的脸色,哆嗦着躲到了女前台的后面,“晏先生!就算您把我五马分尸砌进岚岛大桥的水泥柱里,我也不能让您入住的!”
贺言感叹:“……哇塞,好刚烈,那你躲什么?”
“你们这的人对我误解真是相当大啊,我可是和平主义爱好者,一年至少四天全素日,怎么到了岚岛就变成变态杀人魔了?”晏寻单手将经理拎了出来,语气相当和善,“别抖了,你当做普拉提呢,我那亲爱的老朋友还吩咐什么了?”
经理死死闭着嘴,一幅宁肯英勇就死也不会吐露半个字的样子,浑然不觉台上的平板已经被贺言摸走了。
“唔,禁止非本区域内的S级入住任何岚岛市内三星级以上的酒店,违者以包庇重要嫌疑人的罪名拘留五天以上、并对相关营业主体处以行政罚款。”晏寻拿过平板瞅了眼上面的蓝底白字,若有所思道:“这世界上还有第二个S级?”
“那肯定是就您一个……”经理这回是真的被晏寻这光明正大的强盗行为惊吓得五雷轰顶,“等一下,先生您、您不能看的!”
“咋办?”贺言靠在酒店外的外墙上,顺手拆了包烟,往晏寻那边递了递,“这姓季的怎么抽什么风呢,你又没事找事了?”
两人大体上逛了一圈,岚岛市区内确实没有一个上档次的酒店可以入住了,只剩下那些挤在筒子楼里的民宿和旅舍,不要公民证也可以混进去住。
但大学住宿都只住套间的晏寻自然不可能委屈自己缩着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躺在一米五的床上。
晏寻没接,从兜里掏了根棒棒糖放嘴里含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漫不经心地回道:“应该是我更担心一点吧。”
“什么?”
贺言吐了口烟,转头看了眼,顿时有些发憷,一时之间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晏寻并不是一个时常表现出喜怒的人,相反,他对很多事情都有一种不符合身份的从容和无所谓。但偏偏就是刚刚那副与再正常不过的极其平静的神态,竟然让贺言生出一种说不出感觉的毛骨悚然来。
“没什么。”晏寻用力咬碎了嘴里甜腻的棒棒糖,转身朝停在路边的黑色库里南走去,“我从小就看不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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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言递上最后一套衣服,愣是没想通自己这高级大平层又哪里没合晏寻的胃口,“到底为什么非得住松馆区,住我家不行?”
“想了想我决定去找个工作。”晏寻把从洗手间顺手掏来的男士香水放进行李箱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贺言的肩膀,“男人还是得有份稳定的收入比较好。你也抓紧点吧,别一天到晚混在外面,你妈最近可是天天让我督促你早点找对象。”
“……”贺言深吸一口气,心想你个银行卡余额比公民证还长的富二代找个屁工作,把岗位让给需要的人好吗,而且难道老太太就没往我邮件里塞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
“敢问少爷你找到了什么工作,总不能当模子当上瘾了吧?”
他是真的很好奇,哪个皮包公司敢招个惹不起骂不得的S级进去供着。更何况晏寻这种大学四年次次考试擦边过,每次期末必挂柯南,一次实习经历都没有的非应届毕业生居然随随便便就找到工作了,这还是经济下行年代吗?
“少造谣合法市民,我这是去维护社会安定和世界和平,保护被黑恶势力盯上的受害人。”晏寻信誓旦旦道,“你家实在是太偏了,非常不利于我发展新事业,万一我被哪个住得近的同行竞争下岗怎么办?不得适当提高一下自己的市场竞争力?”
“就不能直接开瞬移?”贺言简直匪夷所思。
“你打游戏用技能不消耗SP值?用多了会肾虚的懂吗?”晏寻拉开行李箱,挪开了一点空位。
神特么肾虚,你个千年处男还怕这?
贺言翻了个白眼,一时间陡然升起一种这人是不是舍不得充视频会员结果看多了15秒广告里的小说,真把脑子看坏了的错觉。
“这岚岛市不是季崖的地盘吗,他就差把你的大头照给全城市民人手一份了,你在第二区现在和通缉犯没啥区别,怎么还上赶着帮人家……”
等一下。
季崖?肾虚?小说?
没收了太多侄女宿敌同人本的贺家大少爷,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半秒后,贺言醍醐灌顶,颤抖着后退了好几部:“我就说哪来的工作能看上你,结果是跑去给那个姓季的当免费劳动力,他把你上了还是你被他上了?”
“噗——”晏寻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茶水终于喷了出来,“……你说什么?”
贺言面无表情地抽了张纸巾,盖上了自己滴着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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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昼的额角轻微跳动了几下,抬手便想把门关上。
“这么急着关门,不问我来干什么的?”晏寻毫不费力地卡住了那扇昂贵的保险门,朝着门内的池昼灿烂一笑。
——属于北方海边的岚岛,室内都有暖气供应,因而池昼只穿着一件米色羊绒线衫和白色居家裤。布料堆叠勾勒出腰线,宽大的领口松松地挂在线条柔婉的肩上,隐隐透出下面清瘦的锁骨,面料在灯光下散发出细腻的光泽。
不同于平日常被衬衫西装衬托出的冷淡疏离,反倒显出一丝平易近人的温和。
晏寻单手挡着房门边缘,锋利的双眉微挑,他本身五官就极其出众,今天又特地做了造型才出门,微卷的碎发被刻意打理过,怎么看都是一张毋庸置疑的顶级男模的脸。
但池昼显然对这种几乎扑面而来的男性魅力无动于衷。
“不是很想问。”他说。
“别这么冷淡啊。”晏寻无辜道,“我现在没地方可以住,考不考虑收留我一下?”
贺言嘴角一抽:“那倒也不至……唔!”
“家里比较粗陋,实在不敢当。”池昼说,“出门左拐有家五星级酒店。”
“不巧,托某位公报私仇的福,我现在的身份信息被全城拉黑了。”晏寻反手将贺言的嘴捂住,长叹了一口气,“或者我只能去公园睡一晚上了,你应该不忍心看我被冻死吧?”
……季崖?池昼怔了一下,明显有些意外,眉心也微微拧起。
“在想谁呢?”晏寻勾了勾唇角,俯身到门缝边盯着他。
“……确实不太忍心。”池昼抬起眼,淡淡地把这个问题揭了过去,“所以我建议你去城西的那个公园,椅子是刚翻新过的,嫌冷的话旁边还有超市可以买被子。”
话音刚落,他礼貌颔首,身体后倾想将门带上,却被晏寻的下一句话打断了动作。
“林见山的案子。”
池昼的身体极其突兀地僵住了,拉住门的手腕在瞬间绷紧,手指也随之紧扣在了掌心。
晏寻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你想查清楚吧。”
池昼抬起眼,看向那双闪着笑意的深蓝色瞳孔,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以至于他能清楚地闻到S级身上混着雪松木的男士香水味。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距离不足半米的空间内,楼道里偶尔传来电梯上下时造成的鼓风声。
忽地,池昼非常自然地笑了出来:“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只有一个选择吧?”
话音刚落,贺言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古怪,立刻踮起脚想往门内看上一眼,但晏寻却将池昼挡得严严实实,两个人的倒影都紧紧交叠在一起。
直到几分钟后,贺言恍惚坐回车里时,才终于明白——
其他人说这种话时多少会显得炫耀或者自傲,但池昼当时的语气却异常自然。这完全是因为他足够漂亮,甚至于到了不需要任何主观化的形容来衬托的程度,而在这种条件下顺势产生的便是一种只要勾勾手就有人愿意为他鞍前马后的理所当然。
“那你怎么没有去找他?”
晏寻微笑着单手撑在门边,袖口被他挽到手腕,肩颈的肌肉绷成一条流畅而不过分贲张的直线,喉结随着一个极轻微的吞咽动作滑动了一下。
他说:“那位季执行官可是心甘情愿地双手奉上情报了。”
贺言恰到好处地配合着倒吸了口凉气,无声地骂了一句卧槽。
池昼握着门把手的右手鬼使神差地松动了。
“况且,我是因为咱俩的一夜……一晚上的缘分,才被某位小心眼的执行官盯上的。”
话说到这里,晏寻放低了声音:“这么算来,人情总归要还,我还送上门帮你的忙,收留我一下对你来说好像怎么也不亏吧?”
池昼的手放了下来,门被风轻轻地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