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三,老许的船到了青浦码头。
冉轻颜天没亮就起来了,换了身干净衣裳,带着李湖观往码头去。阿桂非要跟着,说“我也要看看咱们的茶长什么样”。
三人到码头时,老许的船已经靠了岸。船上卸下一袋袋麻袋,堆在码头上,像一座座小山。
老许站在船头,远远看见冉轻颜,挥手喊道:“冉掌柜!货到了!”
冉轻颜快步走过去。老许从船上跳下来,引着她走到那堆麻袋前。
“龙井,毛峰,瓜片。”他一袋袋打开,“您验验货。”
冉轻颜蹲下身,从龙井那堆里抓了一把。
茶叶嫩绿嫩绿的,芽尖饱满,带着清晨的露水。她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茶香钻入鼻腔。她又捏了几片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老许紧张地看着她,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
冉轻颜嚼完,点了点头。
“好茶。”
老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笑得满脸褶子。
阿桂在旁边也抓了一把,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学着冉轻颜的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嚼完皱起眉头:“掌柜的,这茶怎么有点苦?”
冉轻颜忍不住笑了:“你当是桂花糕呢?茶叶不苦还叫茶吗?”
阿桂瘪瘪嘴,把那口茶咽了下去。
当天晚上,冉轻颜在小跨院里摆了一桌酒席。
客人不多,只有几个商会的熟人——老吴、老陈,还有几位平日常来往的商户娘子。老许也被请了来,坐在席间,有些拘谨,搓着手不知该说什么。
冉轻颜亲自沏茶。她用新到的龙井,配桂香居新做的桂花糕,一碗碗端到客人面前。
“各位尝尝,”她说,“这是今年的新茶,淮州来的。”
老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云兮,这茶哪来的?”他又喝了一口,“比我家喝的那些强多了!香!润!一点都不涩!”
冉轻颜笑着指指老许:“这位许老板的茶山出品。往后我这茶,就从他那儿进。”
老吴赶紧凑到老许身边,拉着他的手套近乎:“许老板,您那茶山还有货吗?我也想进点!”
老许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连连点头:“有,有……”
几位娘子对茶具更感兴趣。她们捧着老程送的那批青花茶盏,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云兮,这杯子真漂亮!哪儿买的?”
“景德镇的货。”冉轻颜说,“往后我这铺子里,茶和杯子一起卖。”
“那可好!”一位娘子拍手笑道,“买茶送杯子,划算!”
冉轻颜笑着摇头:“送可不行。杯子是杯子,茶是茶,各算各的。”
宴席将散,老吴忽然想起什么,问:“云兮,这新铺子叫什么名字?”
冉轻颜愣了一下。
她还真没想过。
众人七嘴八舌地出起主意来。有说“清茗轩”的,有说“茶香居”的,有说“品茗阁”的,一个比一个雅致。
崔老一直坐在角落里,眯着眼喝酒,像是睡着了。听到这儿,他忽然睁开眼,悠悠地开口:
“我家云兮卖的茶,锦上添花。就叫云锦茶庄得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冉轻颜转过头,看向崔老。
崔老已经又闭上了眼,靠在椅背上,像是又睡着了。
她笑了笑,端起酒杯,对着崔老的方向举了举。
“好,就叫云锦茶庄。”
四月初八,云锦茶庄开张。
没有锣鼓,没有鞭炮,只有门口一块新漆的招牌——“云锦茶庄”四个字,写得端端正正,漆得发亮。
可客人络绎不绝。
商会的熟人们来了,茶客们来了,不少娘子带来了街坊。一拨又一拨的人走进铺子,看茶、问价、讨价还价。
李湖观跑进跑出地搬货,累得满头大汗,嘴却咧得老大。阿桂站在柜台后头打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算完一笔记一笔,手就没停过。绣望在旁边帮忙招呼客人,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介绍茶叶,嗓子都快哑了。
冉轻颜也没闲着。她站在柜台边,有客人问价她就答,有客人犹豫她就劝,有客人还价她就让半步。一个上午下来,嗓子也哑了,腰也酸了,可看着钱匣子里越来越满的铜钱,心里却比什么都高兴。
傍晚打烊,阿桂把今天的账本送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