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神龙政变告诉所有人，即使输了，武则天还是武则天。

她的魅力从不来源于她的血脉，她的身份，她的权势。

武则天，你怎能让人不着迷于你呢？

一个在封建帝制时代的以狼狈以妖魔以污言秽语填满一生的女性。

不，不止是封建帝制。

即使是如今，即使是已经男女平等的如今，你依旧被人所脏污。他们恐惧着你，于是每一代都在你身上投掷自己的恐惧。

他们眼中的你，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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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尽皆沉默。

他们不得不沉默。

事实上，这样的落幕时常是出现在那种被后人嘲笑的皇帝身上的，如刘贺，又如司马德文。

而当这种落幕出现在武则天的时候，他们无法用那样的字眼形容武则天。

即使是李世民，这位实际上的大唐创始人，这位在一开始对武则天绝对没有好感的皇帝也不得不承认。

这位女皇，令人心折。

若，李世民垂眸，若他是女子，他未必能比得上这位武皇。

诸朝万代，天下女子，尽皆下泪。她们隐隐约约的知道，武则天之后再无武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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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哪怕再不愿意，哪怕再迟迟不肯说出那句，时间到了现在，也还是不得不说了——

神龙政变结束后，武则天被迫退位。

武周，没了。她成了亡国之君，她被迫搬出了集仙殿，搬去了上阳宫。

武则天的确败了，但她绝非后世人所说的，是被时人迫不及待地赶下皇位。

在武则天被迁往上阳宫的时候，太仆卿、同中书门下三品姚元之“独呜咽流涕”。

此时，身边的人都劝姚元之别哭了，再哭下去会有大祸临头。

但这位由武则天一手提拔上来的臣子却道：

“前几天我追随诸公诛灭二张，是尽臣子的本分；今天告别旧主，也是尽臣子的本分。就算因此获罪，我也心甘情愿！”

这是姚元之的心里话，也是诸多不敢表露出情绪的大臣们的心里话。

在武则天生命最后的十个月内，她急速衰老，老得当李显去探望她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但，武则天依旧是那个武则天。

临死前，武则天下了三道命令。

第一，武则天主动要求去掉皇帝称号，改称“则天大圣皇后”。

第二，要求与丈夫唐高宗李治合葬。

第三，下令赦免了王皇后、萧淑妃的后人，以及当年反对过她的褚遂良、韩瑗等人的亲属。

最后三条诏令，也彰显着武则天贯穿一生的智慧。

武则天主动要求去帝号，是她后悔当皇帝了吗？

不是的。

去帝号后和唐高宗合葬正是武则天遗志中最聪明一条。

如今的李显由于为了维护自身统治的合理性，他不可能否定武则天。

他是武则天封的太子，他一定要维护武则天，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比武则天更惧怕有人提起神龙政变。因此，此时的政治风气对于武则天是十分认可的。

但如果日后，某一日政治风气变了，政治评价变了，当他们想要清算的时候，他们总得顾忌着唐高宗李治，总不至于掘墓戮尸。

在最后，这位曾经的丈夫，仍然担任起了保护武则天的责任。

而这条举措的第二项含义则是，她对于自己一生权力来源的最终定义。

李治的遗诏中曾写，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进止，那是李治给她的合法摄政权。

在此之前，武则天曾为自己的掌权找过许多理由，例如天命，例如弥勒佛降世。但在生命尽头，武则天承认，她的一切权力源于李治。

最后一条宽恕了以前的敌人，则是在传达政治信号，我已然原谅以前的敌人，你们能否原谅我呢？

她太聪明，太聪明了。聪明到哪怕是算自己的身后事，也算得如此精准。

而事实也正如武则天所料。

武则天死后，有无数人为了阻止女主上位在史书上斥骂武则天，骂她牝鸡司晨，骂她是妖妇，但无论如何骂，他们都不敢对武则天掘墓戮尸。

而当武则天的梓宫置入乾陵后，随着铁水和石块的熔铸，这唯一一座双帝同陵的乾陵也彻底封锁。

此后一千多年，沧海桑田，云卷云舒。

无数人觊觎，却从未被真正打开过。

武则天已死，余荫仍存。

红妆时代最后的辉煌也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