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制官立于丹墀之上，手捧黄麻，声音高亢而悠长，在殿宇间回荡。百官分列两侧，屏息凝神。

“武氏门著勋庸，地华缨黻，往以才行选入□□，誉重椒闱，德光兰掖。朕昔在储贰，特荷先慈，常得侍从，弗离朝夕，宫壸之内，恒自饬躬，嫔嫱之间，未尝迕目，圣情鉴悉，每垂赏叹，遂以武氏赐朕，事同政君，可立为皇后。”

她向前迈出一步。步伐沉稳，不疾不徐，朝服的下摆曳过金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行至丹墀之前，微微躬身，双手接过那封圣旨。

指尖触到黄麻的一瞬，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不是绢帛的分量，是命运的分量。

“妾，接旨。”

就这样一步步一步步地走到最顶端。

走到那个在你之前911年，在你之后1200年都没有女人走到的位置上去吧。

而在天幕之下，诸朝万代诸人心思复杂。

作为男子，作为曾被母亲背叛的嬴政，他无法不对政治女性抱有警惕之心。可若仅仅作为一个政治家，嬴政认同武则天，认同她的手段和野心。

同样的，心情复杂难言的还有刘彻。

与此同时，随着步履更替，武则天身上的服制也逐渐改变。

上为玄色，下为纁色，十二章纹一一浮现，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逐一在她袍上亮起。

她走向的不是皇后之位，而是帝位。

她每踏出一步，容貌便衰老几分，身形便佝偻几分，直到武则天走到顶端，她已然白发苍苍。

武则天是中国历史上登基最晚的皇帝，她登基的时候，已然67岁高龄。

但，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她已然不再美丽，不再瑰丽，但她用岁月换来了更为有力的东西——权力。

唐代的女子，十几岁出嫁，被催着生育，被催着养育，当三十岁的时候，她们常常已经成为了婆婆辈。对镜时，指尖拂过那长起皱纹的脸庞，她们哀叹时光无情，她们遗憾着自己不再具有吸引丈夫的资本。

而67岁，这个甚至许多皇帝已然死去的年纪，对于武则天而言，人生的辉煌却才刚刚开始。

皱纹满脸的武则天，白发苍苍的武则天，年老的武则天。她写：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相传公元691年腊月，有人试图发动政变，谎称御花园百花盛开，想骗她出宫。她将计就计，提笔写下这道诏书。

她命令，命令春天、命令百花、命令时间——“莫待晓风吹”。

而后，那个时代，中国女性开始以自古以来前所未有的频率登上政治舞台。

【昙花一现】

【哪怕昙花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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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智慧，贯穿了武则天的一生。

武则天登上后位后，面对以前激烈反对她的反武派，她早已决心铲除这一批人。可武则天的第一步却不是打压，而是上了一道奏折。

在这封奏疏中，她夸赞了曾经反对她的来济韩瑗，赞许此二人精忠报国，乃国之栋梁。

这不得不说是很妙的一手。

此招成功降低了韩瑗来济二人对于她的警惕心，甚至还燃起了野望，他们开始想要拯救褚遂良，希望褚遂良回到中央，为此他们上疏李治。

可李治会答应吗？

他当然不会。褚遂良再次贬谪，至如今的桂林。

而后，许敬宗上疏参此三人意欲谋反。事情到了这里，不管事情是真是假，已然都不重要了。

[熟悉的手段啊。]

[好了，许敬宗再次出现，让我们猜猜他背后是谁。]

李治下令严查，这场谋反牵连的人数不胜数，其中多数皆为关陇集团旧臣。

其中包括，长孙无忌。

面对这位曾经的舅舅，李治没有直接判处斩决，而是将其流放到了黔州。

而后，在许敬宗等人的逼迫下，长孙无忌自缢而死。

[唉。]

[不能说李治做错了，但我确实对长孙无忌的死有点可惜。]

永徽四年的时候，长孙无忌等人主持修成《唐律疏议》，这是一部毫无疑问的绝佳律法，是唐代治理国家的基石，更是宋、元、明、清历代制定法律的蓝本。

可主持修成的人早在一开始便利用法律清除异己，在他手里，法律已然不是公平的尺子。

在他以谋反为由牵连无数的时候，他不曾想过那些人的无辜。

而当这个手段用到他自己身上的时候，也不会有人为他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