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回:
林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声响。祁燕雪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轻。
陆瑶卿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本来不想跟他走这么近的。但野猪的踪迹显示它们从这一片经过,越往深处走,地面就越泥泞。她踩到一处松软的泥地时稍微趔趄了一下,她嫌恶的皱了皱眉头,没有开口。
她其实不怎么喜欢这种需要长时间追踪的任务。她更习惯等敌人送到她面前,然后几道符拍下去解决问题。
但野猪不会自己走到她面前来,所以她只能耐着性子跟在祁燕雪身后,走了一刻钟,又走了一刻钟。
然后她听见了——灌木丛传来粗重的喘息声,不止一头。祁燕雪抬手示意她停下,侧耳听了一瞬,极轻地用气声说了一句:“三头。左边两头,右边一头。”她没有回应,从袖口抽出三张符纸,夹在指间。
草丛里那些黑褐色的影子终于动了。最大的那头从左侧灌木丛中冲出来,足有寻常野猪两倍大,獠牙像两把短刀镶在嘴边,蹄子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震动。
它朝她冲过来的时候,地面都在微微震动。她的作战方式很简单——把符纸往身上一拍,然后直接上。
她侧身闪开第一次冲撞,在错身的瞬间反手一拳砸在它的侧腹。那头野猪吃痛嘶吼了一声,它可能没想到面前这个小小的人类会出这么重的拳。
它调头再冲的时候,她已经把第二张符贴在了掌心。这一次她没躲,而是顺势翻身上了它的背脊,像一只老虎扑到猎物身上,死死揪住它的鬃毛。
野猪疯狂甩动身子想把她甩下来,她就抓着鬃毛不撒手,另一只手把符纸往它脑门上一拍。
那一下不算重,但附了符力的掌心在拍上去的瞬间爆开一股冲击力,像一枚小雷符在它颅顶炸开。野猪四肢一软,踉跄着往前扑倒。
陆瑶卿在它倒地的瞬间翻身跳开,稳稳的落地后她转头看了一眼侧翼——祁燕雪正和另外两头周旋。
祁燕雪没有出声,剑已经横切过去,准确地卡住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头野猪的前蹄关节处。
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它失去平衡,侧身栽倒在泥地里。第二头紧随其后,他侧步让开冲势,剑锋从它侧腹划过,不深,但足以让它吃痛减速,偏移方向。
他的动作算不上凌厉,更像在缓缓推开挡路的杂物。没有多余的招式,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卡在野猪最吃力的角度上。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三头野猪都倒下了,最大的那头被她的符力震晕,另外两头也不再动弹。她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呼吸,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符纸用多了,灵力消耗有点快。
祁燕雪走到她旁边,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一下手。”她低头看见自己指尖沾了一点朱砂印泥。
她没有看他,接过来擦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谢谢。”祁燕雪收回帕子,没有多说什么:“你很强。”
她难得没有反驳,大方承认:“我知道。”
祁燕雪也没有意外,只是从袖中拿起传讯玉简向门派告知任务完成,需要排人手来处理现场。
两人把三头野猪用绳索捆好拖出林子的时候,村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老农第一个迎上来,看见那三头野猪,眼睛亮得像点了灯:“哎呀!真猎着了!太好了!这几头畜生可把我们祸害惨了!”陆续有村民围过来,有人接过绳索,有人拍着两人的肩说“多谢仙师”,有人端着热茶非要他们喝一口再走。
陆瑶卿被围在中间,整个人不卑不亢,眼神自信从容。
祁燕雪站在她旁边,被一个老妇人拉着说了半天话,耳根微微红着。两人被围了半盏茶的功夫,才终于从人群中脱身出来。
而另外一条路上,叶傅宁百无聊赖的走在后面,沈怀逸在她身前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攥着那只灰蓝色的布袋——历雪梅给的经费,他系在腰间,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手护着,像怕被谁抢走似的。
到了镇上采买的时候,叶傅宁终于见识到了沈怀逸的“管家公”本色。
“这块木板太薄了。”他蹲在材料堆前,用手指敲了两下,“踩不住人,买回去也是白搭。”说着抬头看了老板一眼,“还有没有厚一点的?”
“这根横梁,弯了,用不了。”
“钉子太短了,换长一寸的。”
叶傅宁站在旁边看他挑材料,发现他看起来小小一只,认真地蹲在那堆木头和铁钉前,一样一样地挑拣、掂量、比较价格,还时不时用指尖量一下厚度,又低头算一下总价。
叶傅宁低头看了看他那张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侧脸,没想到这位小少爷还挺会精打细算。
老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双手叉腰:“我说小公子,你买还是不买?挑挑拣拣一个多时辰了!”
沈怀逸还没说话,叶傅宁已经笑着走上前:“买买买,都买。麻烦您了,钱够。”
然后把沈怀逸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压低声音说:“够用,别省了,再挑下去太阳要落山了。”
沈怀逸被她拉着走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账目,又看了一眼她那副“放心花”的表情,耳根微微烫了一下:“……败家。”
叶傅宁:“什么?”
沈怀逸别过头轻轻哼一声:“……没什么。”
其实他方才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发现她说的“够用”是真的够用,甚至还多了一小笔余钱可以买些糕点带回去。
到了小河村,两人先是去修桥。
这座石板桥横跨一条不算窄的溪流,是村里人进出的必经之路。最近正逢涨潮放水的时节,河水比往日湍急得多,浑浊的水流拍打着桥墩,水声轰隆作响。
沈怀逸站在桥头往下看了一眼,感觉脚下的石板都比平时晃了一些,浑浊的激流裹着泥沙从桥下奔涌而过,卷起不小的浪头。
叶傅宁倒是不怕,她已经蹲在桥面上,用手敲了敲那几块松动的石板:“怀逸,你来听听,这块底下是空的。”
他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低头用指节叩了两下——确实有回响,底下是空的。
他抬起头,正想说“得垫块石头才行”,余光却瞥见她正支着下巴看自己,目光带着一种端详。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
叶傅宁眨了眨眼:“看你。”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因为日晒而微微泛红的鼻尖上:“你晒了一上午,脸都红了。”他别过脸去,耳根烫得像要着火:“关你什么事!修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