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儿出门,离我远点。”她说。
“为什么?”陆瑶卿下意识问。
叶傅宁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让陆瑶卿熟悉又不安的笑:“因为我要灭火。”
正门口,霍起云举着火把站在客栈门前。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嘴角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从叶傅宁说出“姑奶奶”那三个字开始,他就在等。
他要让她知道,飞燕门不是她能随便怼的,让她知道他霍起云的大名。
当然,他不是真的要烧客栈,里面还有人,他还没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但火把举起来,门框被烤得噼啪作响,那些人总会出来的。
只要他们出来,这案子就算结了。
他把火把往前伸,火光舔上门框,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
客栈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不是被火烤开的,是被人从里面推开的。门板猛地撞上门框,带起一阵风,吹得火把上的火苗剧烈摇晃。
霍起云愣了一下。
他没有等到惊慌失措逃出来的人,而是等到了一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身影。
叶傅宁就那样走出来,衣裳上沾着灰,头发散了一半,脸上还有被烟熏过的痕迹,狼狈得很。
但她的步子很稳,背脊挺得很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霍起云的火把还举在半空中,但火焰已经被门带起的风吹得东倒西歪。他看着叶傅宁,忽然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然后——圣水从天而降。
“哗——”
水从他头顶浇下来,火把灭了,烟冒出来,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滴在那件红色的劲装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那件他特意换上的、崭新的、出门前熨了三遍的劲装,湿透了。
霍起云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叶傅宁。表情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又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只活苍蝇。
叶傅宁也愣了一下。她握着空盆,站在他面前,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盆,又抬头看了看霍起云那张湿透了的脸。
“叶、傅、宁。”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没想泼他。
那盆水是她从厨房接的,本来只想浇灭火把。但霍起云站得太近了,离火把太近了,离她也太近了。水泼出去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这盆水不管怎么泼,都会泼到他身上。
叶傅宁看着霍起云那张变成了落汤鸡也依旧帅气的脸,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见霍起云的表情,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他盯着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她索性不说了,把空盆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
镇上的人群爆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瞪大了眼,有人小声说:“全身湿透的样子也好帅……”
霍行之站在霍起云身后,用折扇掩面,露出那双微微有些震惊的双眼。
霍起云盯着叶傅宁,盯了好一会儿。火光没了,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副湿透了的冷峻面孔照得清晰,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
“怎么,还想再来一盆?”叶傅宁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霍起云的脸黑了。不是脸红,是真正的、铁青的黑。
他没有说话,转身大步离去。湿透的劲装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肩背线条,每一步都带着压不住的火气。飞燕门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跟上去。
霍行之站在原地,目送兄长消失在街角,才慢慢转过头来看向叶傅宁。折扇还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有震惊,有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叶姑娘,”他的声音从扇面后传来,还是那样温和,温和得滴水不漏,“家兄性情刚烈,叶姑娘手下留情。”
叶傅宁挑眉:“我泼的是火把。”
霍行之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她泼的是火把,但这盆水落下来的位置、时机、角度,精准得像算过的。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但他没有问。
而此时,祁燕雪正背着掌柜从她身后走出来。
本回正是:
楼上救人魂未定,
后门封路步难行。
一盆冷水当头下,
惊破渔翁收网心。
各位客官欲知后事如何,霍起云被泼后会不会来复仇?霍行之和飞燕门的阴谋还能不能得逞?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