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雪梅此人,出生于正宗的修仙世家,一生本本分分,按规矩行事,视宗门法度为铁律,视散漫作风为仇寇。
他最讨厌的,就是不守规矩的人。
而东方疏影,恰好是玄苍派最大的那个“不守规矩”。
于是这份厌恶便理所当然地延续到了东方疏影唯一的弟子身上——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叶傅宁被师傅从小惯到大,师徒俩一个淘一个懒,从来没有按规矩行事过。
每次两宗碰面,历雪梅那张冷脸上分明写着这十二个字。
叶傅宁每次被他这么盯着,都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鹰隼瞄准的、肥美多汁的鹌鹑。
而此刻,这只鹰隼正盯着她。
叶傅宁垂死挣扎般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把脸贴到考卷上。
考卷发下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卷首——
很好,第一题:简述金丹期灵力周天运行的核心要义与常见偏误。
她眨了眨眼,大脑一片空白。
周天……运行……偏误……呃……
那道她熬夜抄了三遍的重点……内容是什么来着?
她僵坐了十息。然后,果断把手悄悄把手伸进袖中。
指尖触到了那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抄。她如获至宝,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往外抽——
展开。
低头。
看清。
然后,她的表情凝固了。
——纸上,那几行用蝇头小字精心抄写的重点,此刻已被一大片深色的水渍晕染得面目全非。
墨迹像溺水的蜉蝣,徒劳地伸展开扭曲的四肢,与纸张本来的颜色混成一团团暧昧的灰蓝。
她甚至能清晰地辨认出,那片水渍的边缘,有一个完整的、圆润的弧度——
是她的嘴角。
叶傅宁:“……”
她盯着那摊可能是“妖兽弱点·汇总”的墨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想起来了。
昨夜她趴在那本图谱上睡着时,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正好洇在了袖口那一叠还没来得及收好的小抄上。
她甚至还做了个梦。梦里她正在大考中奋笔疾书,对答如流,历长老冷着脸给她批了满分,师傅难得点头赞许,林长老乐得拍大腿喊“小叶子出息了”,祝长老温柔地摸着她的头说“宁宁真棒”。
然后她笑醒了。
醒来时脸颊凉飕飕的,她还以为是梦里的幸福太满,溢出来了。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幸福的泪水。
那是她四天的熬夜心血,在睡梦中被自己一口一口,温柔地、均匀地、毫无保留地,全部舔化了。
叶傅宁攥着那张字迹全无的小抄,面色青白交加,如丧考妣。
她低头看着那摊墨团,又抬头看了看空白的卷面,内心涌起一阵巨大的荒谬感。
你为啥要在打小抄的时候睡觉啊?!话本里不是这样!你应该每天挑灯夜读,然后次次考核拿高分。偶尔还能指点指点师弟师妹,然后他们被强者迷倒了疯狂追捧自己。最后在某个大事件中一战成名,然后获得一世英名的超帅气称号啊。你怎么直接上来就睡觉,还流口水!?话本里根本不是这样!我不接受!!
叶傅宁绝望地盯着那片口水渍,感觉自己的人生都在这片灰蓝色的墨团里失去了色彩。
就在这时——
一道冷冽如霜的视线,精准地、沉重地,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她僵住了,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历雪梅不知何时已从主位移步,正站在她的考位旁。他垂眸,看着叶傅宁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浸满口水、字迹全无的纸片。
又看了看叶傅宁那张精彩纷呈的脸,薄唇微启,声如寒冰:
“东方疏影教出来的弟子,连作弊都如此……别出心裁。”
叶傅宁握着那张湿漉漉的小抄,张了张嘴。
她想说这是误会,这不是作弊,我只是昨晚复习太累不小心睡着了口水流上去了我真的没有想夹带入场啊历长老您要相信我——
可对上历雪梅那双比冰刃还锋利的眼睛,她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呃,又被看穿了。
叶傅宁绝望地收回目光,盯着卷面第一题那片完全空白的作答区域。
完、蛋、了。
本回正是:
剑穗犹存青玉暖,
考场忽降雪梅寒。
各位客官欲知后事如何,叶傅宁此番被历长老当场“抓获”,是会被取消成绩还是扣光卷面分?那笔悬而未决的“勤学奖学金”,竹宗还能否指望这位临时抱佛脚宗师?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