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书房门口,老仆退下。蒋成晏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里点着好几盏灯,光线明亮,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一个年轻男子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正看得入神。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眉眼温和,嘴角微微翘着,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坚毅。
“坐。”殿下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蒋成晏行过礼,在椅子上坐下。他没有寒暄,拿出食盒,打开,里面是几个煮熟的土豆,还带着余温。
他将食盒推到殿下面前。
殿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起眼的东西。
他随手拿起一个,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掰开一块,断面是淡黄色的,看起来粉粉糯糯,凑近闻了闻,有一丝清甜的香气。
他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放进嘴里,而是拿在手里端详。
蒋成晏看出了殿下的犹豫,当着他的面掰开,吃了一口。
“殿下,这个东西已经熟了,可以直接吃。”
殿下这才将手里的土豆放入口中。
明明没有吃晚饭,才吃了两口,腹中竟然觉得有些撑了。他放下土豆,端起身旁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这东西,就是你说的那个姑娘种的?”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兴趣。
“是。”蒋成晏说,“从切种到催芽,从移栽到收获,每一步都是她亲手做的。一个月前那片地还是荒地,寸草不生。一个月后收了上千斤土豆。殿下吃到的这个,就是那批土豆里的。”
“那个姑娘现在在哪里?”殿下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蒋成晏脸上。
蒋成晏沉默了一下。他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臣走得匆忙,还没有安顿好她。现在她被人诬陷,关进大牢了。”
殿下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他,眼神里的温和淡了几分:“大牢?为什么?”
“当地知府以莫须有的罪名把她关了进去。人证物证俱全。”蒋成晏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他放在腿上的手却在微微收紧,“臣在羌兀县的时候,知府不敢动手。臣一走,他就翻了脸。现在叶姑娘被关在县衙大牢,判了两年。”
殿下靠在椅背上,回忆了一下这个人。
“这个秦知府,孤听说过。年年考评都是上等,升迁那么快是有原因的。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别人的功劳算到自己头上。如此判决,怕是挡了他的路。”他顿了顿,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蒋成晏抬起头,直视殿下的眼睛:“臣斗胆,请殿下出面。叶姑娘的功劳不是臣一个人的,是实打实种出来的粮食,救活的灾民。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关在大牢里,她应该站在朝堂上,接受陛下亲口嘉奖。”
殿下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灯苗摇摇晃晃。他站在窗前,背对着蒋成晏,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孤可以帮你。”他转过身,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分明,“但你要答应孤一件事。”
“殿下请说。”
“土豆的种子和技术,必须留在朝廷手里。不能落入任何人手中。你明白孤的意思吗?”
蒋成晏点了点头,没有犹豫:“臣明白。”
殿下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枚令牌,递过去。
“成晏啊,孤可是把令牌都给你了。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蒋成晏站起来,双手接过令牌,收入袖中。令牌沉甸甸的,贴着袖口的布料,带着一点凉意。
“多谢殿下。”
“不必谢。孤不是帮你,是帮那些快饿死的百姓。”殿下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去吧。越快越好。那个姑娘在大牢里多待一天,就多受一天罪。”
蒋成晏起身行礼,退出了书房。
走廊上月光如水,他走过那条长长的巷子,翻身上马。
书房里,殿下目送蒋成晏离开,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书桌上剩下的两个土豆,拿起来又端详了一会儿,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确实感觉现在不饿,甚至有一点撑。
这东西,吃下去之后沉甸甸的,不像那些精贵的点心,吃了跟没吃一样。
他自言自语道:“这个东西,真的是神奇啊。”
言毕,他推开房门。门口候着的小厮垂手而立。
殿下吩咐道:“把先生叫过来。”
“遵命。”
先生来得很快。他也听说了蒋成晏来拜访的事,以为殿下是要找他商量文官武将之争,心里已经打好了腹稿。
没想到殿下开口第一句话是:“先生来了啊,吃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