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掂了掂分量,又用指甲掐了掐皮,忍不住啧啧称奇:“下官活了几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东西。”
蒋成晏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廊下,没有寒暄,直接说:“大人,叶姑娘有个打算,想跟您商量。”
徐县令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叶姑娘请讲。”
叶容容把明天施粥时每人送一小块土豆的事说了一遍,又补充道:“光靠嘴巴说,老百姓不信。让他们亲口尝一尝,知道这东西能吃、好吃,以后发种子下去,他们才愿意种。”
徐县令听完,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好。明天一早,我亲自去粥铺发。”
徐县令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那些分好类的土豆,又问了些产量和种植的事。
叶容容一一答了,他听得认真,还让师爷拿笔记下来。
“下官替全县百姓,谢过叶姑娘。”他临走时又作了一个揖,这回叶容容没有躲,大大方方受了他这一礼。
谁也没有想到,秦知府来得比预想的快。
他带着一队人马,天不亮就从府城出发,傍晚就到了羌兀县。
没有惊动徐县令,直接住进了师爷提前订好的地方。
师爷早早在门口候着,看见马车停下,赶紧迎上去。
秦知府掀开车帘,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问了一句:“土豆收了?”
“收了。”师爷压低声音,“收了不少,堆在蒋成晏住的那个小院里。今天还招了二十个人去帮忙,发工钱管饭,老百姓感恩戴德,晚上还自发去地里守着,怕人偷。”
秦知府没有接话,下了马车,径直走进去。师爷跟在后面,把门关上。
“还有一件事。”师爷说,“那个叶容容的底细,查到了。”
秦知府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个人,大人要不要见见?”师爷压低了声音。
“谁?”
“老刘,他跟叶容容是一个村的,从小看着叶容容长大的。”
秦知府眼睛一亮:“让他进来。”
师爷赶紧去其他房间,把老刘带进来。
“说吧。”秦知府靠在椅背上,手指叩着桌面。
师爷在旁边递了个眼色:“你把那天跟我说的话,再跟大人说一遍。”
老刘咽了口唾沫,把他怎么从小认识叶容容、叶容容怎么抛弃他婆娘、怎么给他吃毒草害他拉了三天肚子,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又提起叶容容小时候的事:“她从小就不会种地,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
怎么忽然就什么都会了?大人,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啊。”
秦知府听着,没有打断。
等老刘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你说的这些,说她突然性情大变。敢当着别人的面再说一遍吗?”
老刘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敢!”
秦知府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的点点头。
也没有再问,摆了摆手,师爷把老刘带了下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秦知府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封信,是京城来的。
本来他还要再过几天才能过来,收到这封信以后连夜赶了过来。
呵,他的玉佩和纸扇也不是那么好收的,果然得到了回报。
他又仔仔细细读了一遍信,仿佛是信有什么力量支撑他一样。
他的神情都变得坚毅起来。
他把信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街上,几个孩子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捧着碗,喝粥喝得呼噜呼噜响。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片土地上的人,知不知道他们在跟谁斗?
他把窗户关上,走回桌前,重新坐下。手指又开始叩桌面,笃,笃,笃。
师爷安顿好老刘又转身回到这里。
秦知府看到他来了,说,“明天一早,去粥铺。我倒要看看,那个叶容容到底有多大本事。”
师爷应了一声。
秦知府挥挥手:“早点休息吧,我也累了。”
师爷主动将主卧让给了秦知府,自己恭敬告退。
秦知府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那封信还揣在怀里,烫得他胸口发闷。
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