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宫中御膳房,怕也难出其右。他不禁多看了叶容容两眼,这女子身上的秘密,当真层出不穷。
一顿饭毕,蒋成晏竟又食之过饱,腹中微微发胀。
他的下属们亦不遑多让,险些为争夺盘中最后一块肉而争执起来,最后还是小五眼疾手快抢了去,惹得众人一阵笑骂。
眼见属下们这副模样,蒋成晏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觉有几分失仪。
他轻咳一声,属下们这才回过神来,讪讪地端着空碗筷小跑着去厨房收拾。
天色已晚,叶容容起身向蒋成晏告辞。
方才承了人家的情,蒋成晏叫住她:“叶姑娘,我的信已寄出。
姑娘且宽心,不论京中是否有此人,我对姑娘的承诺始终不变。”
闻得蒋成晏这般郑重其事的许诺,叶容容心头一暖,向他福了一礼:“多谢公子。”
“不必客气。”蒋成晏微微颔首,目送她离去。
叶容容带着满腔暖意回了房间。
苗苗虽听众人说不必她操心厨房,仍担心那些粗手粗脚的人收拾不净,便跟了上去。
行至厨房门口,却被小五拦住:“苗苗,你去歇着吧,这些活儿我们应付得来。”
小五站在门边劝道,“小六腿脚不便,我们也没让他沾手。你白日里辛苦了,早些安置罢。”
“好吧好吧。”苗苗被他劝了回去。
路过小六房间时,她想问问小六伤势如何,忽又想起天色已黑。
孤男寡女独处,恐惹人闲话。她不过是个丫鬟,小六一看便非寻常之人,还是作罢。
她望了一眼小六房中透出的灯光,默默离去。
房间里,叶容容已收拾妥当准备躺下,见苗苗才回来,随口问道:“你去哪儿了?”
苗苗未提路过小六房间之事,只道:“我想去厨房帮忙,他们把我劝回来了。”
叶容容躺下来:“他们人都挺好,让你歇着便歇着吧。早些睡,明日还要去城外。”
苗苗轻声应了,吹灭了灯。
天刚擦黑,丫鬟们端着一道道菜品,流水般送入房中。
知府夫人望着满桌菜肴,微微蹙眉:“太多了,浪费。”
贴身丫鬟笑嘻嘻地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大人难得来一趟,夫人可要认真些才是。”
“就是就是。”小公子见满桌都是自己爱吃的菜,眼睛瞪得溜圆,馋涎欲滴。
平日母亲管束甚严,不许他一餐品尝过多花样,今日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他眼睛都看直了,恨不得每样都尝上一口。
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也罢。瞧着孩子眼馋的模样,她开口道:“大人还未到么?差人去请。”
丫鬟尚未应声,门外已传来动静。
“我来迟了。”知府换了一身常服,踱步而入。
夫人未曾起身相迎,见他到了,只淡淡吩咐开饭。
这一顿饭吃得甚是欢洽。小公子向父亲讲述了许多读书的趣事,父亲一一笑着回应,还不时为他布菜。
饭后又带他练了一会儿字,父子俩难得这般亲近。
直至夜色深沉,才命乳母将孩子带回去安寝。
知府夫人从头至尾甚少言语,却也不曾扫兴,只微笑着看孩子享受与父亲难得的亲近时光。
只是那笑意始终浮在面上,未曾抵达眼底。
待孩子离去,她脸上的笑意便如潮水般退去。
她沉默地坐在梳妆台前,卸下首饰,一件一件,动作缓慢而机械。
知府坐在椅子上自斟自饮。丫鬟欲上前伺候,被他挥手屏退:“都下去罢。”
知府夫人闻得此言,亦无甚反应,只继续卸妆,仿佛屋里只有她一人。
“夫人没有什么要问的么?”知府放下酒杯,率先开口。
“没有。”她语气平淡,连头也未回。
知府听了也不恼怒,自顾自呷了一口茶,缓缓道:“今日来了信。钦差到县上查旱灾了。”
闻听此言,知府夫人手中动作一顿,随即又继续卸妆。
她心中那悬着的靴子终于落了地,略带嘲讽道:“大人爱民如子,钦差能查出什么来?大人不用担心。”
知府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你现在说这些,除了顶撞我,还有什么用!”
夫人转过脸来,定定地望着她的丈夫,目光里带着几分冷意。
她知他今夜前来所为何事,不过是觊觎她娘家的势力罢了。
“大人见谅。”她垂下眼帘,声音不辨喜怒。
知府走上前,一把攥住夫人温润如玉的手,“谁知道这次是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夫人还是早些写信问问外公家,早做准备罢。”
言毕,也不待夫人回应,转身便走,袍角带起一阵风。
“大人这么晚了,回哪里?”门口候着的小厮问道。
“回书房。”
听得脚步声渐渐远去,知府夫人终于撑不住,双手掩面,低声啜泣起来。泪珠从指缝间滑落。
贴身丫鬟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默默递上帕子,什么也没说,只静静站在一旁。
夫人默默哭了一阵,渐渐收了声。
她接过帕子拭去泪痕,深吸一口气,吩咐道:“研墨,我要写信。”语气已恢复如常,听不出方才哭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