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印烛看到楼初芒主动食毒,惊骇得跪在地上。
“没事,朕心里有数,吃不死。”楼初芒缓缓地,一点一点将剧毒送入口中。
他脸上的疤痕伤处瘙痒愈发明显,黑色的小肉球慢慢结痂变硬,一抬手,就能将其扫落下来。
露出里面嫩红的新肉。
印烛对楼初芒与带商怀珩不同。
他是商怀珩捡回来的孤儿,自小跟在主子身边。
商怀珩对他不仅是主人,更是亲人。
所以若商怀珩自残,印烛会拼命去拦。
可楼初芒不同。
印烛知道,自己是商怀珩留给楼初芒的一柄淬了毒的利刃。
楼初芒是他的陛下,也只是陛下。
就算那日楼初芒要抓起他这柄刀刺向自己,印烛也会听令照做。
所以,他跪在楼初芒面前,看他一口一口地吞食着毒药。
终于,楼初芒停下了手上动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走上前来拿起印烛手里的药汁。
原本温热的药已经变凉,楼初芒却并不介意,仰头一饮而尽。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印烛,自顾自将毒药打包好,藏到自己卧榻旁的矮柜里。
印烛默默起身,正要退下,被楼初芒出声叫住。
“等等,朕允许你走了吗?”楼初芒嗤笑一声,“怎么,又要去给哥哥告状?”
“属下不敢。”印烛低垂着脑袋,沉默听训。
“刚刚朕做了什么,你都看到了什么?”楼初芒步步紧逼。
“属下眼拙,屋内太暗,什么都没看到。”
“哦?是吗?”楼初芒捻着腰间的环佩,一字一顿地命令,“朕不希望从阿珩哥哥口中,听到关于今晚之事的任何一个字。”
印烛衣袖下的拳头攥了攥,最终又无可奈何地松开。
他的小动作当然逃不过楼初芒的眼睛。
倒是一条好狗。
楼初芒内心嗤笑一声,怪不得当年商怀珩离开时,会将此人留在自己身边听凭差遣。
单论能力与忠诚,印烛都是一等一的。
楼初芒知道,印烛和自己一样,对当年的“商无誉之死”耿耿于怀。
三年来,他从未有一日放弃过调查旧主的死因。
同样,印烛也和自己一样,希望商怀珩能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于是,楼初芒歪着脑袋,语调轻快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也希望阿珩哥哥能回到京城,不是吗?”
印烛挺直的身形微微一晃,脑袋低得更低。
“朕有办法让他乖乖回京,需要你的配合。”
“放心,朕不会伤害他,最多残伤自己。”
印烛攥紧的拳头微微放松。
楼初芒终于问道:“好了,现在告诉朕,你刚刚在这里看到了什么?”
“属下今晚并未踏入陛下居所,不知陛下所问,从何而来?”
终于,楼初芒满意一笑,挥挥手让印烛退下。
自己则脚步轻快地推开了商怀珩房间的木门。
商怀珩对一大清早醒来看到楼初芒的脸已经见怪不怪。
他甚至懒得拿钱去买一把锁挂在门上。
因为他知道,封了门还有窗,再不济还有屋顶。
从廊檐上跳下来登堂入室之事,楼初芒也不是没干过。
可每日一早醒来,让商怀珩觉得不解的是,楼初芒脸上的伤反反复复,似乎怎么也不见好。
他相信林默行的医术,若是不想救楼初芒,当日林默行大可不必同自己说那么多。
而且,楼初芒似乎有些毒药入脑的倾向。
以往总是要缠着比自己先清醒的人,如今居然整日昏昏沉沉,眼神迷醉。
商怀珩叫来印烛,问他那毒药是否已经处理干净?
印烛顿了一下,说是。
商怀珩也就不再怀疑,只当是药效反复。
直到那一日,商怀珩去学堂讲学,楼初芒小尾巴似的跟着。
两人刚行到木桥处,商怀珩便听到身后传来“扑通”一道落水声。
转头去看,楼初芒已经仰躺着,径直栽倒进溪水之中。
就像是猝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