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怀珩点点头,没有错。
昨日他只去了前堂取药,并没有见到林默行。
“这药包好后,就放在前堂药台子上。”
“一整日人来人往,许多人都曾靠近过您取走的那包药。”
“尤其是一对来治不育不孕症状的夫妇,男女蒙着面纱,不愿见人。”
“但是却对您取走的那包药很有兴趣,说是味道清苦难闻,要药童拿得远一些,以免影响他夫人怀孕。”
商怀珩:……
这个脑子,怪不得他夫人怀不了孩子。
估计就算怀了生下来,也得是个傻子。
“药童眼看客人自己要动手拿,想起林大夫吩咐过,这是给您备下的药,于是连忙把药收进柜台后。”
确实,商怀珩一开始并没有怀疑到那包药上。
因为他当时眼看着药童是从柜台后,给他取出的药草包。
如果有人跑到柜台后在药里下手,药童不可能毫无知觉。
“那对夫妇的画像,拿到了吗?”商怀珩看向印烛鼓鼓囊囊的袖管。
“自然。”印烛不愧是商怀珩一把培养起来的暗卫,他从衣袖中拿出一卷画纸展开。
上面正是那对蒙面的夫妇。
因为遮着脸,商怀珩仔细看了许久,依旧没看出什么线索。
他叹了口气,随手将画纸扣在桌案上。
“主子,不对。”商怀珩正打算起身去看看楼初芒情况如何,就听到印烛突然出声,“主子,您看这幅画。”
商怀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因为是从画纸背面借着光看,所以人物隐隐绰绰算不得清晰,只能勉强看出形体轮廓。
这么看来,画上那名男子的身形,与一个人十分相似。
“我?”商怀珩挑眉,指了指自己。
单看背影,那名男子的身形与商怀珩八分相似,如果代入这个想法,再去看画上的女子——这分明就是任府出现的那对钱氏夫妇!
*
悬壶斋
林默行刚刚回到后院,就见玉兰树下站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
但他知道不是那个人。
“你是谁?”林默行从怀中掏出手帕,细细地擦着手。
“林大夫,您去哪儿了?”男人满面不善地看向他。
“朋友的朋友病发突然,我去诊病。”林默行似乎并不想多看那张脸,扔下手帕就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传来男人气急败坏的咬牙切齿之声:“林默行!你本可以不救姓楼的!”
“我知道。”林默行轻声道。
楼初芒被下了毒手,那药有愈合伤口的作用不假,但若只吃那药,就会使人变得痴傻。
这其实是一种在死士中曾经流行的毒药。
只不过,那群死士只知道这药饮后咳血为黑,实则可以愈伤,是用来逃脱假死的好手段。
却不知道,若是用后不及时服用解药,不出半月,人就会逐渐变得疯癫痴傻。
林默行垂下眼睑,而他之所以只晓得如此清楚,是因为他真的见过因此而变成痴傻疯子的死士。
“你快些走吧,若是被商怀珩怀疑到你的身份,明年我要烧纸的坟头又得加一座。”
林默行不在乎男人的气急败坏,只是淡淡地提醒。
虽然不忿,但男人一想到商怀珩的手段,不禁背后一阵发凉。
林默行说得对,商怀珩即便不再是摄政王,并不代表他就从良了。
当年那些人是如何死在商怀珩手上,连一缕灰都没有留下的故事,他可是从小听到大!
商怀珩,不,应该说商无誉,他就是一个冷心冷血的恶鬼!
商无誉这样的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里去熬油煎着!
等到男人消失离开,林默行挺直的脊背骤然松懈。他的左手掌心一直紧紧攥着,那是商怀珩方才搭过的地方。
无比温暖的触感。
商怀珩在暗示他,一定要救下楼初芒。
所以,林默行才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告诉了商怀珩,甚至还为楼初芒开了药。
林默行站在玉兰树下,莹白的玉兰花瓣落了他满肩,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小院里传出一声轻叹:
“阿珩……我,该不该恨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