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不对!
商怀珩猛地意识到什么,脊背一凉,又去看那个与他容貌相似的男子——
他在与夫人争吵,他在愤怒,在生气。
可是,他的眼角的嘴唇依旧是上扬着的。
很难想象,在一张满是愤怒的脸上,却有着一双盛满笑意的眸子和扬起漂亮弧度的薄唇。
诡异至极。
印烛明显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下意识地将商怀珩护在身后。
“他的脸被人为动过。”
商怀珩拍了拍印烛紧绷的手臂,让他不要这么紧张。
一个拙劣的模仿品而已。
以商无誉的这个名字身上乱麻一样的纠缠,有仿品替身并不奇怪。
但让商怀珩止不住疑惑的是,为什么有人要把容貌变得和他一模一样。
以至于让自己看上去像个鬼。
“主子,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好。”
商怀珩纵身跃下屋檐,想着方才看到的那张脸,突然问印烛:“你有没有觉得,他的骨相本身就与我很像?”
印烛不敢说话,因为他确实这样大不敬地觉得。
但商怀珩明显没这么多顾虑,他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我记得,当年楼初芒告诉我,商氏一族都死了个干净,没留下一个后人,对吗?”
印烛死死抿着唇不愿说话。
当年陛下几乎每日都要将一个商氏族人带到商怀珩面前,用细碎的手段折磨致死。
商怀珩从最初的惊骇,到后来的厌恶,最终只剩下麻木。
有时候,楼初芒会逼着商怀珩一起动手。
商怀珩的表兄,前朝亡国的末帝——
便是被两人亲手行了刑,活生生疼死的。
那一夜过后,印烛看到主子和陛下一身白衣染血,并肩坐在牢房外看着月亮在笑。
那一刻,印烛觉得主子疯了。
等到商氏最后的血脉,一个意图行刺楼初芒的十三岁小太监被揪出,也就意味着那个曾在前朝盘踞了三百年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塌。
楼初芒将小太监扔给商怀珩,让他随意处置。
他不会允许商怀珩有子嗣,那么这个没被阉掉的小太监,就是商氏一族最后的希望。
可是第二日,印烛看到小太监的尸首蒙盖着白布,被几个宫人抬出囚禁商怀珩的寝殿。
白布被风掀开一角,印烛看到那个小太监脖颈处青黑色的手印。
小指的地方有一块方形痕迹。
和楼初芒佩戴的玉扳指恰恰相合。
终究,百年望族只剩下商无誉孤身于世。
再后来,商无誉也死了。
这一段往事实在不堪回首,印烛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回应主子的话。
所幸,商怀珩也不太介意。
他拧着眉头,若有所思地嘟囔了一句:“奇了怪了,难不成是当年我的手段出了什么岔子??”
“什么?”印烛本能觉得主子的话奇怪。
“没事,除了那个男人,也要着重查一查榕城钱氏。”
商怀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怀疑这些人和五姓逆党有关系。”
*
商怀珩回家时,给楼初芒打包了不少好吃的。
都是他厚着脸皮去向任府后厨要来的,新鲜出炉的吃食。
虽然也有人打包席间剩菜,但商怀珩到底是没忍心让楼初芒吃人家盘里的剩菜。
推开门,没有想象中锅碗瓢盆被砸开一地的场面。
楼初芒浑身蜷缩着,把自己埋在商怀珩的破被里,瑟瑟发抖。
侍候在旁的暗卫垂首不语,明显是拿这样的陛下没办法。
商怀珩坐到床边,掀开楼初芒裹紧的被子,硬是掰过人埋在膝头的脸。
断了线的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滚。
楼初芒哭得伤心。
就连在楼盈盛的葬礼上,商怀珩都不见他哭得这样难过。
“这又是怎么了?”商怀珩用袖子随意抹了两下楼初芒的眼泪。
“我梦见,你又不要我了。”楼初芒用犬齿咬着商怀珩的衣袖,嗫嚅着道。
商怀珩:……我本来也没有要过你啊!
不要凭空污人清白好吗?
但看楼初芒哭成这样,商怀珩难得心善嘴软:“行了行了,这几日先住着吧。”
反正你长姐很快就会过来,到时候自然有的是人治你。
听到商怀珩不赶他走,楼初芒这才咽下眼泪。
他抓着商怀珩湿漉漉的衣袖,期期艾艾道:“哥、哥……哥哥,你可以再骂我一句吗?”
商怀珩:……哭傻了?
“你前日骂了我十句,昨日只剩五句,今日怎么会连一句都没有?”
商怀珩憋了半晌:“楼初芒,让林默行给你看看脑子吧。”
“若是再不治,我怕你明儿就要蠢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