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好的。”齐路遥连忙答应道，想说“我很期待”，想了想又觉得未免会带来压力，于是改口成了“我会喜欢的”。

而等轮到他自己吹完头发换上睡衣从浴室里出来，已经是这段对话的大半个小时后了。

齐路遥视线落到窗边。

他们房间的窗户是个落地窗——由于白天基本不会待在房间，所以窗帘大多数时候都是拉上的，不过这会正是打开的状态。

平日里如果是熬夜回来，到这个点，齐路遥偶尔也会开窗帘看看窗外的景象。他们这里算半个郊区，人烟稀少，于是大半夜看出去，窗外往往是一片漆黑，只闪着零星的路灯和车灯。

但今天显然不一样。或许是因为跨年、郊区有很多活动和演出的原因，窗外的灯光密度比平日里高了不少。

此时此刻，这些灯光在落地窗外铺散开，灯光之上是缀满星星的、没有月色的深蓝夜空——可惜这里不是高楼的顶层，否则这份图景可能会更好看一些。齐路遥心想。

而以星光和灯光作为背景，靳羽坐在窗边的桌前，抱着应该是刚刚从楼下带上来的吉他，歪着头看他，浅色的瞳孔闪闪发亮。

齐路遥眨眨眼，低头用手腕上的绳子将刚吹干的发尾在脑后扎起来，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对面的位置上。

“感觉想制造完全的悬念好难，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靳羽视线追随着齐路遥的身影移动，最终垂了垂眼，然后笑了起来，“不过这个曲子我写得很努力的，所以你得好好听一下哦。”

“嗯嗯。”齐路遥点了点头，“我会严肃认真聆听的。”

“喂。”靳羽抬眼看他，“怎么阴阳怪气的。”

“哪有。”齐路遥说，接着笑了出声。

不过，虽说听起来阴阳怪气，但这确实是很真诚的一句话。齐路遥也如同自己所说般，很认真地盯着靳羽的指尖按到吉他弦上——而后音乐声缓慢流淌而出。

一段……各种意义上都很适合“新年”的曲子。

依旧是平静的、温和的导入，只是后续激烈的风格给人的第一感觉大概会是“很不像靳羽”的风味。

但也只是第一感觉。

这是一首充满着希望感的歌，带着相当应景的、“辞旧迎新”的意味在。

如果说第一段副歌带给人的感受像是风雨，像是他们曾经在无数歌里讲述过的、突破过往的压抑、冲洗世界的力量，那第二段副歌则是在此基础上做了递进和修改。

同样激越，甚至曲调和节奏上的变化并不多，但为数不多的变化却直接改变了整段调子的基调，于是很直观地更明亮、更有冲劲、更生机勃勃，像是已然突破了某种桎梏、迎来雨过天晴时分，而后一同向着新世界奔跑、向着未知但充满希望的未来呐喊。

而这份乍一听“不太靳羽”，实际上内核还是很像他写出来的曲调，此外还切切实实融合了最符合靳羽这个人的标记。

崭新的曲调里夹杂着一小段熟悉的节奏，点线式的暗号在他拨动吉他弦的指尖跳动着，是他最常用的、作为自己标记般的0324的密码。

只是这段密码之后、几个跳动的音符之后，又接着另一段跃动的、极其类似的也像是暗号般的节奏。齐路遥眨眨眼，回忆起当初想到的那段破译的方式，最后……情理之中地破译出了“0511”的答案。

齐路遥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而或许是注意到这个表情，又像是已经猜到了他的心理活动般，靳羽歪了歪脑袋，对着齐路遥眨眨眼。

而后他垂眸，继续拨动吉他弦，弹奏出最后一段音乐。

骤然快节奏的按动让指尖几乎形成了残影，房间里的灯开得很暗，这段“表演”在窗外灯光和星光的映照之下，有种朦胧昏暗、影影绰绰的，如同置身于舞台之上的错觉。

乐声终止。

齐路遥张了张嘴，感觉有好几种不同的思绪、好几种想说的回答，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好。于是他选择了伸手鼓掌，鼓掌之后又反复重复了几遍“我真的很喜欢”。

“……不过其实，或许这个也说不上礼物，”靳羽就定定地看着他，在听到“很喜欢”的评价时眼睛亮了亮，接着又垂眼犹豫着开口，“可能更算是我想要对你说的话——但是这首曲子是送给你的，你可以随意处置，我也录了一版正式一点的，是你前几天去考试时候写的。”

“什么叫随意处置？”齐路遥眨眨眼，然后提出问题，“你有什么处置的建议吗？”

“诶，怎么直接问出来了，”靳羽顿了顿，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份回答般，语气有点茫然而迟疑，“我不知道啊……你能想到怎么处理都可以。”

齐路遥用手撑着脑袋，一边歪着头看他，一边思考。

“那这样，既然是交给我随便处理，”他最终想了想说，“等过两天有空了，你和我一起给这个曲子填个词，然后我们录音完发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