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明德学堂的学子家长们左等右等都不见姜昀,见人流往县衙那边过去,便也跟着过来了。
“这里在卖什么呀?”
姜昀的小摊子被围得里一层外一层,秦老爷一手提着孩子的布包,一手牵着孩子,挤不进去,只能向刚刚挤出来的路人打听。
热心路人解答道:“卖状元饼!听说从前有个人,路上遇险,就是靠这种特制的饼子活下来,后面到京城考取了状元!”
“真的啊?!那我也买!来让一让,让一让啊!”秦老爷使劲往里挤,奈何他身躯臃肿,实在没有空子可以钻。
“您的饼!请拿好!”
“小娘子,你刚刚的诗是怎么念的?我去找了纸笔,转头却忘了诗。”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多谢小娘子,我马上记下!”
“哎呀,不买饼一边去,别碍着我买!”
“我买,我买!小娘子,给我来个饼!”
秦老爷竖着耳朵听了一段,周围的人声相当嘈杂,他还是分辨出里头那个熟悉的女子声音,这不就是那卖荷叶包饭的姑娘吗?
荷叶包饭之后,除了休沐,她都来学堂门口卖小吃,秦老爷对她的声音已经有了印象。
“儿子,等着啊,爹今天一定给你买上状元饼!”
秦老爷话音刚落,才发现自己一只手空了,他那么大个儿子呢?
“儿子!儿子你在哪儿?!天儿!秦小天!”
秦小天猫着身子,从人群中爬出来,“爹!”
秦老爷连忙跑过去,将儿子一把抱住:“哎呀,儿子啊,吓死爹了!爹还以为你叫那天杀的人牙子抓走了!”
“县衙门口,哪来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牙子?”秦小天推开老爹的大脸盘子,把一个状元饼塞他手里:“爹,你可别嚎了,看这是啥?”
“状元饼?你买到状元饼了?”
秦小天哼了一声,傲娇道:“等你挤进去,饼子早就卖完了,还得是我!”
“哎哟,好儿子!还得是我儿子厉害!喏,爹不吃,天儿吃。”秦老爷又哭又笑的,要把饼子给秦小天。
“爹,你吃吧,我买了四个,咱们一人一个,剩下的带回去给娘和祖母。”
“好好好,吃了状元饼,将来咱们天儿也考个状元,光宗耀祖!”
他俩所站的位置刚好就在县衙门口的台阶边上,俩人正父慈子孝的时候,一位年轻人来到他们身边:“这里是在干什么呢?怎么这么热闹?”
秦老爷蹲在地上,抱着儿子,啃着饼子,也没看这人打哪儿来的,长个什么模样,穿了件什么衣服,随口回答道:“是个小娘子在卖状元饼呢,不过你别去了,估摸着要卖完了。”
果然,他刚说完,人群的重重包围之中,就传来姜昀的声音:“大家别排了,还剩三个,要卖完啦!”
人群轰然炸开了,外围的人无奈地离开,姜昀面前却是闹起来了。
“你滚开!我先来的!”
“你放屁!老子一直在这儿呢!你眼瞎啊!”
“死一边儿去!”
将身边的人推开,那人丢下钱,直接张开虎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了木桶里的三张饼。
温氏惊呼:“哎!别打!”
“你敢推老子!老子弄死你!”
被推倒的那人爬起来,冲着推人的那个就冲过去,抓住他手里的病资本狠狠撕烂,“就你个粗鄙的竖子还想中举?做梦!”
“你他爹的才做梦!畜生东西,就算去考也是分到屎号,一辈子中不了!还是吃屎去吧你!”
“你才屎号!你全家都屎号!苍蝇污你卷子!内帘官大人见了,直接给你全家都作废!”
“你住口!你个天杀的!屎号熏死你丫的!三年不中又三年,等你熬到头白了来参拜本官吧!”
“屎号”二字对于考生来说简直就是最恶毒的诅咒,其危害之大甚至远甚于考不中带来的失落。
一场秋闱考三场,每场考三天,总共九天的时间里面,考生除了去粪坑解手之外,其他所有的时间,不管是吃喝睡觉还是答卷,都得待在自己的号舍里面。
考场中的号舍是成排的,每排号舍的尽头是便是露天粪坑,仅有“L”型的半人高矮墙拦在周围,避免让后排的考生窥见了隐私。
而每排最邻近粪坑的那个号舍就被称为“屎号”,屎号臭气熏天,且常有苍蝇蚊虫等伴随左右。
试想一下,在漫天恶臭,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的情况下,谁还有心思答题?
加之春闱和秋闱的阅卷规则相当严苛,卷面上不管是落了苍蝇带来的墨点,还是夹杂了蚊子的尸体,卷子都会被直接作废。
因此,如果不幸被分到了屎号,便是有惊世之才也往往难以取得好成绩。
甚至,有一年秋闱时江南炎热非常,一场秋闱,熏晕了十数名屎号考生,还有数十人不堪其臭,在考试中途退场。
咒读书人科举分到屎号,那杀伤力简直如同杀人全家。
两人打的难舍难分,姜昀完全无法靠近,正想喊“打输进医馆,打赢进大牢”,忽然瞥见县衙门口有个人,身穿浅绿色圆领袍,腰佩革带,于是立即高喊:“县令大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