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海洋刚拿起绸布,正要细细包裹这三件奖品,院外传来车辆熄火的声响。
一位身着银灰色练功服的老者缓步下车,腰背挺直、气度沉稳,身旁跟个位架着大框墨镜的年轻男子。
车辆继续朝度假村内驶入,但这下车的老爷子背着双手径直走到保安室窗前,隔着玻璃就凝神望向桌案上的物件。
他目光先落在沈海洋放在绸布上的那枚白玉佩上,眉眼微动,“这、这枚珩佩,如意云头轮廓,饱满敦实……确实符合洪武玉器的典型器型。”
“小归你快看,这双面镂的雕缠枝莲,刀法深峻,起地平整,线条转折干脆,全无晚明的柔靡习气。”
“还有这这孔道打磨得圆润,也是明代宫廷佩饰的穿系工艺。单论形制、雕工与章法,这算得上是洪武期珩佩的上等水准了,很像明初东宫制式。”
沈海洋不由嚯地瞧了老爷子一眼,懂货啊。
但这银发老爷子身边,无奈跟着的年轻人,拉下架在鼻子上的墨镜,跟着看过来,就嘶一声,“爷爷,这古董真品能放在门口保安室……?”
可他还没说完,老人视线一转,又落向沈海洋右手上的那只釉里红大碗,起初他只是随意一瞥,可目光刚触及器身,整个人顿时定在原地,身体不自觉往前微倾,眼底漫开浓烈的惊诧与痴迷,呼吸都放轻了。
他眯起眼,目光一寸寸扫过碗身,声音也不自觉压低,满是难以置信:“好家伙……”
“这器型,口沿外撇、深腹、圈足规整,没错,是洪武御窑大碗的样子。还有釉面,肥厚莹润,泛着青白釉光,宝光内蕴,这绝不是现代化工釉。”
老人隔着保安室的玻璃,抬手指向沈海洋都没带手套随意拿着的小碗上纹饰,语气忍不住惊叹,“缠枝莲纹,布局疏朗大气,莲瓣分层饱满,花茎缠绕走势古拙,我在老朋友家也见过这官窑画片。”
“小归,你瞧这釉里红发色,铜红浓淡相间,还红中泛灰,晕散自然深入胎釉,红彩与釉面交融一体,这是古窑火温、窑气经年沉淀才有的效果。我们家里那件也是真品,但略有剥釉。这件整体品相、发色、釉质竟还在我那件之上!”
年轻人啊了声。
老爷子久久凝望着瓷碗,恋恋不舍地挪不开视线,半晌才收回心神,心疼地看着沈海洋粗糙的收东西动作,那是龇牙咧嘴,恨不能让沈海洋手脚轻些、再戴上专业手套。
他现在回味过来,再看保安室里沈海洋的随意动作,心疼到无法出声。
他真替沈海洋来做这收拾整理宝物的工作!
等沈海洋一根手指挑起最后的老料沉香,老爷子更是嘶哈地心痛到倒抽一口气,“诶哟,轻拿轻放……小伙子……”
老爷子贴着保安室玻璃,就对沈海洋忍不住轻声提醒。
声音大了,他都怕吓到沈海洋,让他手抖,把宝贝东西摔了。
一直等沈海洋将三件物品都重新用绸布包起来,老爷子才看清这绸布包的纹理,当场又是哈一声,看入迷了。
“织金纻丝……五枚三飞经面缎纹,经线浮面,布身厚密、宝光内敛,和晚清薄亮的八枚缎不是一路……”
“满地规矩锦,疏密有致,承元代遗风,线条全以通梭织金显花,无断纬、无补缀。”
老爷子的双眼都和探照灯一样亮了。
沈海洋在保安室里收拾完东西,哭笑不得地抬头。
“这……真是怪了,缠枝莲象征东宫绵延、福泽永续,如意云代表江山稳固、吉祥长乐,是太子专属吉庆纹样没错。这全是洪武期东宫太子的物件,可怎么看着品相这么新,比我上次在拍卖看见的还完整,丝毫不朽烂?”
老爷子越看越入迷,还百思不得其解。
看这玉佩、沉香串的系绳,已经有了经久磨损的岁月痕迹,显然是主人原先经常佩戴、把玩的。
东西很真,但品相实在太好。
好到老爷子都想打包带回家。
“那啥……爷爷,这是人家保安室,诶你别进去呀……”老爷子一不注意,左手就按在保安室的小门把手上了。
他身边的年轻人赶紧拉住老爷子。
沈海洋哭笑不得,忙打开保安室的窗户,“客人,这三件有奖互动的奖品,中午我就会摆放到度假村大堂的玻璃展柜内。”
“到时,你们可以在度假村内每天观赏,直到三十日后的开奖结束。”
老人一听就连连点头,“对对对,是该展出,是该放到玻璃柜里防氧化,别误了成色。”
“行,摆在大堂,我天天也能瞅。”
说着,他才回过神,转头看身边孙子阻止自己要闯进保安室的动作,老爷子这才发应过来自己失礼了,老脸一红,轻咳一声,“咦小归,你怎么还站在这里?我刚不是说了,我就住这儿,你帮我办完入住了?”
年轻人钱贺归苦笑不已,“……行,我现在就去办。爷爷,你和我一起。”
老爷子拒绝,他站在保安室门口,要守着这些‘明洪武期间的三件展出奖品’,顺便和沈海洋聊天。
直到半小时后,钱贺归汗流浃背,办完入住,让司机帮忙安置完他们爷孙的行李箱,他才小跑着回保安室接老爷子去客房楼房间。
结果老爷子直接拒绝,“还没到晚上,去房间休息做什么?”
“小归,你过来认识下,这位是度假村的老板小海,沈海洋。”钱老爷子在孙子办理入住手续的时间里,已经和沈海洋聊了好几个来回。
老爷子也懂道理,知道不能打扰年轻人工作,沈海洋本来想搬个凳子让他坐在保安室门口。
钱老爷子都拒绝了,表示自己身强体壮,每天打太极、散步,比他爱熬夜的孙子身体还壮。
钱老爷子挺擅长沟通,短短几分钟,就把沈海洋的身份弄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