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到这里,就被门口一声响亮招呼打断了。
一身黄衣戴着电瓶车头盔的某团外卖小哥,按照地址,跑进度假村大堂,大步走到前台。
他看向前台后坐着的人就是一愣!
就见苏轼、苏辙两兄弟,身上都是古时粗麻穿着,头戴发巾,而孙娘子和儿女也是妥妥古人装扮,脚上是旧旧的布鞋,裤脚还打着补丁。
外卖小哥眨了下眼,差点以为自己穿越了!
“是……你们……喊的外卖?”
苏轼、苏辙也稀奇地看向他头上的‘带黄色翅膀盔帽’,半饷朝对方拱手,“何为外卖,在下不知,还请赐教。”
孙娘子和一双羞涩儿女不敢和外卖小哥对视,慌乱低下头。
外卖小哥脸色一瞬煞白。
“这里……”沈海洋赶紧在外卖小哥快要崩溃时举手,“我点的!”
“东坡先生,你不是好奇当代美食红烧肉和东坡肉的区别吗?我点了一份眉州东坡肉,和海派红烧肉。”
“正好,苏辙先生、孙娘子今天都来了,一起尝尝。”
沈海洋谢了外卖小哥,就对苏轼几人道。
外卖小哥听到苏轼苏辙两字,不敢置信地抬头,而后像见神经病一般地迅速逃走。
苏轼、苏辙,没在意外卖小哥的动静,目光落在桌上两只外卖保温袋上,又觉得新奇了。
等沈海洋把几份外卖餐盒掏出来,就给他们演示了如何打开一次性餐盒的盖子,把几道菜摆到他们面前。
苏轼好奇地看向这浓油赤酱、与鸡蛋一起的肥瘦相间猪肉,方方正正一块,酱汁浓稠发亮,像融化的琥珀。
“这……”他端详片刻,眉头微挑,“这便是后世‘红烧肉’?”
沈海洋点点头:“对,这道南方红烧肉,算是从东坡肉衍生出来的做法。加冰糖调味,口味鲜甜,糖色也鲜亮。”
苏轼没急着动筷子,心里暗暗比较两者的区别。
他在黄州做的猪肉,是大块切了,慢火煨着,少水多酒,酱油不过一勺。煨出来颜色淡红,汤汁清亮。
但现代红烧肉瞧着深红透亮,颜色鲜艳,闻着似乎也没酒味。
苏轼端详片刻,终于下筷。
筷子触到肉皮的一瞬,便微微一顿——这肉比他想象中更软糯!
肥瘦相间的猪肉,晶莹透亮,在筷尖一抖,就颤巍巍的,像要化开。
他送入口中,不到须臾,便眯了眼。
肉香甘甜从舌尖漫开,像有人往酱香里偷偷搁了一勺蜜,这是北宋没有的甜味。
紧随其后,咸香酱香便浓醇地裹住齿间,肉在嘴里刹那化开,肥的部分像凝脂,瘦的部分丝丝分明,嚼起来丝毫不柴,还有酱汁裹着每一根肉丝,浓得恰到好处。
他嚼了两口,肉就在口中似是融化了,让人意犹未尽地还想下筷。
苏轼不由感慨,后世‘冰糖’调料,远胜他在大宋黄州时能买到的沙糖。
猪肉口感,在这甘甜浓酱中更显得肥美。
与他放多酒、少放水的东坡肉比,少了酒香,但多了让嗜甜人喜欢的醇厚甜味和入口即化的肥瘦相间感。
两种烹饪方式,实在难分伯仲。
“好味道。”苏轼赞道。
再看旁边的孙娘子一家,一开始拘谨不敢下筷,被沈海洋用公筷夹了几块肉到他们碗里。
他们很快无师自通,一块肉就着一口大白米饭,吃得大快朵颐!
“老板,这大白米真好吃。”孙氏之女荷花,忍不住开口。
现代的白米饭,也比北宋时期的更佳。
因为那时候的白米多为籼米,米粒长,粘性差,而且用石臼舂米,胚芽保留的多,颜色不雪白,蒸煮后口感也偏硬。
但沈海洋买的这家外卖,是现代东北粳米。这是经过几代人研究出来的精良米,米粒更短圆粘糯,经过机器碾磨,胚芽去的干净,煮前就一颗颗雪白晶莹,煮后更是粒粒粘润、有光泽。
别说孙娘子,就连本不好油腻重口的苏辙,都一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口白米饭,连一旁的干锅花菜都没顾上。
苏轼端着碗沉思,片刻道,“后世农耕之法、庖厨调烹之术,远胜吾宋。”
“沈老板,老夫意欲习得今世红烧肉之法。”
“夜间菜谱除自家东坡肉,再增一道新学今世红烧肉,两相并呈,何如?”
融古而贯今,借新以开旧。
烹庖之道如是,治学之理亦然。
取长补短,融会贯通,方能日有所进,久久弥新。
苏轼在餐厅推出两道不同时代的猪肉烧法,算是古今交流的一大步!
沈海洋觉得这主意好。
夜里七点,苏轼才在前台座位上,意犹未尽地关了B站视频《国宴大师教你做红烧肉》,依依不舍地把手机还给沈海洋,带着苏辙几人去夜间餐厅上班了。
*
“快,郑律,苏轼那老演员就在里面烧东坡肉和东坡豆腐!”
晚上七点一到,夜宵时段,三层红墙小楼餐厅的门口刚点起灯笼,昨天来过的张律三人就拉着郑律师兴冲冲到了。
张律师又在门口欣赏了一番‘菜谱字帖’,才带着郑律师进餐厅。
但刚走到古色古香的夜间食肆里,还没选中一张四方木桌坐下,张律师抬眼就见到旁边一个眉眼有些眼熟、但他绝对没见过的陌生中年古人。
“咦,换演员了?”张律师惊讶,“昨天在这里做饭的,不是你啊。苏轼这么快换人演了?”
眼前这中年人,和昨天那‘苏轼’一样,都穿着北宋时期百姓常穿的单色粗布麻衣,两鬓灰白。仔细看,他和昨天那‘苏轼’五官有三分神似,但这人更清瘦,棱角更分明,看着更严肃古板些。
此刻,这北宋装扮的中年文人,闻言,便朝张律师端肃颔首。
“客官好眼力。”
“在下并非兄长苏轼。”
“在下苏辙。”
张律师:“?”
郑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