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海洋摸了下鼻子,果然刚才的运气是偶然。
但能抽到杂役也不错。
沈海洋忙将刚才选的外卖订单,又多添了几道菜。
*
下午五点,沈海洋照常和胖子周超交接保安岗位后,就去了前台顶替下班的卫玠。
没一会儿,提前做餐厅营业准备的苏轼便徐徐出现在大堂的员工办公室里。
“苏先生,来了?”沈海洋从员工休息室拉了五张椅子到前台,过来示意苏轼先坐,“稍等,现代红烧肉外卖在路上了。”
他暂时没办法带他们出度假村。
他手机上的【古界员工管理】小程序显示,只有在度假村暂停营业或员工休假才能到度假村之外的地方活动。
而作为没有良心的资本家来说,度假村不会停止营业,只能等后者。
更关键的是,沈海洋手气感人,保安岗位至今没摇到半个古人来。
他必须每天在保安室亲自值班。
作为史上最敬业的资本家,奋斗在第一线岗位,沈海洋暂时没办法带苏轼出门。
“沈老板,除轼之外,还在等人?莫非有新人踏破时空到此地?”苏轼细心,很快发现沈海洋身边还有四张多出来的靠背椅子。
沈海洋神秘一笑,“苏先生,你一人掌管宵夜时段的东坡厨房,难免操持不过来。我之前就说过,等到时机成熟,马上给你寻帮手。”
苏轼少时乃是膏粱文秀,不问耕炊,直到中晚年流落贬所,才自耕自煮。
一听现在有帮手,苏轼也不推托,当场感谢沈海洋对他的照拂。
“加上苏先生,东坡深夜食堂团队,一共五人。其余四人,皆听苏先生调遣,未来如何分配灶间、端菜、洗盘,乃至整个东坡深夜食堂的一应决策、经营业绩,我都全权交给苏先生执掌了。”沈海洋趁机做甩手掌柜。
苏轼性格负责,闻言便颔首,转而又好奇,“来者亦是宋人?还是前朝后世者?”
“别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沈海洋继续保持神秘。
但他话音刚落,就听到系统声音提醒他——
【新员工到岗,已投送到大堂办公室!】
沈海洋看了眼手机,就让苏轼稍等,他起身打开就在前台后面的办公室门,看向房间中央一位与苏轼眉眼有几分相似、却不苟言笑的清瘦中年男子。
他身着月白细麻布直裰,外披浅青灰褙子,素色布巾拢发,脚上一双朴素的云头布鞋,正手拿一封刚写完、尚未封口的书信……
此刻突然出现在现代办公室,他纵使眼中错愕,但面上仍沉静如石,不慌不躁,表情端肃冷清,一身正气。
沈海洋深吸一口气。
这便是唐宋八大家之一,比苏轼小两岁的弟弟,苏辙。
此时他43岁,因为被兄长连累,被贬到江西筠州监盐酒税,离兄长所在的黄州水路兼程足足600里,舟车劳顿20日才能到,书信往返需一两个月。
沈海洋尊敬地朝他颔首,转而又看向办公室角落出现的一家人。
寡妇孙氏一身打着补丁的短袄,和一双消瘦儿女,因为突然到陌生地方,惊慌地缩在角落。
孙氏为母则强,看向沈海洋有些害怕,将她身后那对看起来才只有十三五岁的半大儿女挡在身后。
沈海洋摸了下鼻子,用未成年童工,他不会被抓起来吧?
“您便是此地掌柜?”孙氏和一双儿女显然已经被系统告知来餐厅打工的事了。
“奴家孙氏,年三十八,一双同胞儿女已满十八。掌柜可放心用我们,我们都能做事了。”
孙氏看了眼办公室里另一个文人打扮的中年读书人,生怕自己一家粗鄙,被沈海洋嫌弃,丢了这份梦中和她说,打工一月便有千文收入的工作。
她们一家逃难到北宋黄州的酒肆帮工,但做了两月被主家嫌弃,不给当月工钱,还被赶出酒肆店面,在路上又被小贼抢去包袱中的银两衣物,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绝望地无路可走。
偏偏,脑海里出来个声音,告诉她来到九百年后的时空,可以在食肆帮工,一家三口拿工钱,孙氏想都不想就立刻答应了。
不管对方是妖魔鬼怪,还是神仙圣人,她只知道,这可能是她们一家三口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孙氏啪地一下就朝门口的沈海洋跪下,磕头道,“求掌柜收留!我与孩儿不怕吃苦,累活脏活皆能做!”
“别,快起来——”沈海洋忙跑过去,扶起她,不让她再跪下。
“我这里缺人,只要你们认真做事,一家都能留下。”满十八岁,那就可以在现代打工了。
只是这两孩子,明显需要补充营养,生得太消瘦,身高体重都不足,眼神也有些怯生生的怕人,看着像孩子。
“擦擦眼泪,”沈海洋转身在办公桌抽了张纸巾,递给孙氏,“别哭,到了这里,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平静一下,我带你们出去见你们的领班,也就是你们以后当值的深夜食堂掌事。”沈海洋在现代也是个阳光开朗小帅哥,身高一八五,冷白皮。
孙氏与一双儿女听着他温言宽慰,又见他笑意明朗、气度安稳,心头惶惧渐散,眉眼慢慢舒展,竟不知不觉安下心来,不再怯怕。
一旁缄默不语的苏辙,此刻望着沈海洋安抚孙氏一家的宽厚模样,那双清峻端肃的眼里,也悄悄添了几分暖意。
【员工苏辙归属感:37→47。】
沈海洋讶异了下。
转头看苏辙,却见他脸上严肃不减,仿佛严师。
嘶。
唐宋八大家,苏辙,外表刚强冷硬,内里竟是软萌易推倒?
怎么就自己涨上归属感了?
沈海洋不由打量这位苏辙先生。
苏辙飞快别过头,压下自己对孙氏手中那一方‘比宣纸更白如雪的薄薄手巾’的好奇心,转而对沈海洋肃穆开口道。
“某尚未答应,于此处终身劳作。”
“尔若为市侩奸猾之徒,以腐糜之食、宿旧之材滥充佳肴,以薄水之酒、粗恶之料欺蒙宾客,短斤少两,行卑陋不义之事……
一旦察见,发现之日,某必当拂袖而去,径自归返故土,虽厚禄,亦不能动我——”
苏辙严肃对沈海洋说道。
话音未落,门外陡然传来一声急切的熟悉唤声:
“子由!?”
苏辙抬眼一望,目光骤然凝固。
“……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