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书法爱好者,几年前张律出差,特地去博物馆就近观赏了这天下第三行书的镇馆之宝。
张律当时喜爱非常,不仅对着这张收藏品拍了高清照,甚至还和字帖合影留念了。
此刻看到仿写,张律第一反应就是维护原作!
“这度假村老板,真是好大的胆子。连苏轼名笔都敢仿写,还堂皇挂在餐厅门口当菜单,他也不怕被人捉小辫子,有辱大师之作。这东西稍许对照真迹,就能发现错漏。”
张律一句话让身边的两人都感了兴趣。
一时之间,他们没进餐厅,全站在一层门口,就着餐厅内透出的昏黄灯火阅读起来!
就见门口这张微微发黄的薄宣上,字迹行云流水,写着:
“《黄州夜食小帖》
[某寓居黄州已数载,夜深饥困,偶起庖厨之兴,聊作小食自遣。]
[今有——]
[东坡肉一份:黄州猪价至贱,慢煨少水,火候足时自美。直三十文。]
[东坡豆腐一碟:油煎,入酱酒,软而有味。直八文。]
[二红饭一碗:大麦杂赤豆煮,粗粝可食。直五文。]
[凡一共四十三文。人间有味,本在清欢;荒州陋食,亦足自乐也。]
[今与君共赏,可入内畅饮。]
[东坡居士书]”
张律三人就着昏暗灯火读着,情不自禁,慢慢屏住呼吸。
没多久,又拿出手机照亮这墨迹好似刚干的字帖,一行行阅读下去。
张律每看一字,便转头对照着手机上刚翻出的博物馆《寒食帖》真迹,逐字比照。
他本想捉出蛛丝马迹,好第二天去找老板说几句。
结果……越看,张律按在这菜单素纸上的右手食指,就越来越不敢用力,他手指仿佛兰花指一样翘起,不敢再碰到纸面,免得污浊揉皱了这行书文字写成的菜单!
“这,张律,你有没有觉得,这仿写,和真迹……有点像?”张律身边的朋友,声音有点抖。
张律的手一颤。
不是吧?
“你们也这么觉得?”张律猛地回头求证身边两人。
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就见他手机中拍下的《黄州寒食帖》真迹,其中“黄”字,上部“艹”形宽又扁,中部“由”跟着紧凑,底部两点向外张开。
“州”字三点斜势,竖画略粗,收笔一顿……
“火”字两点似点撇,如火苗微动,不拘一格……
这些字,竟然和这餐厅门口的菜单《宵夜小帖》中同样出现的“黄”字、“州”字、“火”字这些,相似相仿,无论字形结构、手笔习惯都至少有八九分像。
张律倒吸一口气,退后两步,郑重抬头,望向这“餐厅宵夜菜单”字帖的全貌。
越看越心惊!
这贴字,并不字字均匀,忽大忽小,偶尔还字字拥挤、并列,偶尔又字字拉开距离。
细看之下,通篇文字,左轻右重,字形扁宽,横画略斜,起笔浓而收笔枯,乃至飞白。
整体行气连贯,字字呼应,如同水流……
“这仿写的水平,完全抓住了苏轼的真迹精髓啊。”另一个有些秃头的陈律感慨。
张律没说话,沉默了。
“这度假村老板是郑律的客户?这老板什么来头啊?”陈律嘶一声。
张律更沉默了。
要不是他还清醒,他都要怀疑,这挂在餐厅门口的书贴,也是苏轼写的真迹了。
《黄州寒食帖》早期被八国联军抢去,流落在外,后来才被国人收藏家找到买回。
那有没有可能,这挂在度假村餐厅门口的《黄州宵夜小贴》也是不幸流落在外?
只是《黄州寒食帖》被捐到博物馆,而这幅《宵夜小帖》被私人收藏者自留了,不被人知。
如今,才让它得见天日。
不然,怎么解释,这字帖的行气和《寒食帖》真迹神似,又毫无模仿的匠气和刻板?
张律师也写过行书,模仿过大家字迹,很清楚书写时一口气不断,如行云流水写下,和字字对照模仿的区别。
“这老板祖上是不是有背景?”
旁边的小律师都开始怀疑度假村老板的祖宗,是字画、古董的大收藏家了。
“哪怕不是真迹,这仿写水平也绝对是当代大家了。这字,和前台卫玠的那一手隶书又截然不同!”
“老郑说过,这小老板过世的姑婆是他的客户,前不久刚找到他继承这一家度假村,他姑婆还给他留了些其他资产,随着度假村渐渐完善运营,会全部转到他名下。”
果然!
度假村老板,那个看起来总是没睡醒的年轻人,不是一般人。
祖上有‘矿’!
“咕噜。”张律饿得肚子叫出声,但他还不想进餐厅吃饭,拿着手机就给这门口的宝贵‘菜单’拍照。
“暴殄天物,暴殄啊……”他忍不住吐槽小老板不懂珍惜优秀字帖,好歹认真装裱起来呢,怎么就拿双面胶贴呢!!!
但也就念了两句,就听到餐厅一层内,传来一声低沉、温厚,慢悠悠的,如同像砂锅咕嘟咕嘟的肉汤一样,暖而不烈的中年男声。
“门外可是客至?”
“东坡在此等候诸位许久了。”
张律三人,齐齐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