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罐破摔的李奔第一个冲下船,此时正是大年三十,渡口静悄悄的,没什么人走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站了一个人。许是站的久了,身上落满了雪,李奔看不清楚脸,只见身姿挺拔,器宇不凡。一声师兄从身后的景逸口出传出,其中夹杂的喜悦即使看不见脸也能感觉到。
李奔心下狐疑,那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怎么会是小和尚的师兄?他刚一回头,便看见许心易飞也似的跑过去,快得只看见一道影。
身后的景逸见此情景,非常识相地把李奔拉到另一边,路旁早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其他人都已坐好,李奔稀里糊涂地上了马车,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数月不见,景明束起了头发,不见往日的六尘不染,多了三分红尘气韵,只觉得比平时更加清俊不凡,令人心动。
许心易翘起脚尖,抚摸着竖起的发丝,”佛家说抛却三千烦恼丝,大师如今该拿这三千烦恼怎么办呢?”
景明捉住许心易的手,指尖微凉,他小心握住,为她取暖,“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这世间的万千烦恼便与我无关。”
许心易控制不住嘴角上扬,几个月不见,比话本子还会说情话,一头扎进景明的怀抱。
二人在渡口盘桓一会后,直接乘车去了皇宫,赵钧早都盼着许心易回来。
因为还没有大婚,又是先帝驾崩后的第一个除夕,赵钧取消了宫宴,只和景明与许心易两人吃了团圆饭。
许心易把一路上有趣的见闻讲给赵钧听,想着是大年三十,不想给赵钧添堵,便把建州知府韦大人的烂账省略了。
“建州那边的吃食我吃着没什么味道,还是喜欢我们北方的饭菜。不过那边做的鱼挺好吃的,有各种各样的鱼,吃的花样也多,这点啊,太和楼也比不上。”
赵钧点点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建州地处南海,想来海物多不胜数。”
许心易从腰间掏出小布袋,掏出马蒙给她下聘的宝石,“钧儿,你看。”
赵钧看着眼前花花绿绿,被烛光照得一闪一闪的石头,“这是?”
“这叫彩色宝石,蓝的叫蓝宝石,红的叫红宝石,绿的叫祖母绿,这是他们大食国人的叫法。我们大宁没有这种宝石,建州当地的富户特别喜欢,马蒙说要给我下聘,我把他送给你,你留着给素素吧,算是当姐姐的一点心意。”
赵钧听着蓝宝石,祖母绿的新名词,皱了皱眉眉头,“大食国名字起的真是简单粗暴,配不上这么美的石头,多谢姐姐。”
刚要接过来,半路被景明截了胡,“这包成色不够好,我有更好的,明日送过来。”
赵钧随即明白,清咳一声,“如此,多谢皇叔了。”
许心易两手空空,宝石送出去了,又好像没送出去。
吃罢年夜饭后,许心易和景明又陪着赵钧守岁,当晚都宿在了宫里。
与许心易相比,李奔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本以为只要到了京城,一直悬在头上的刀便能下来,没曾想,景逸带着他去了相国寺,可怜平日里无肉不欢的他,大年三十连只带肉的饺子都没吃上。
大年初一是官员们走动拜年的好时机,景明为了避嫌,带着许心易去了相国寺。
普济大师准备了红包,许心易接过红包的时候还在想,该不会里面是抄的佛经吧,又不好拆开看,只在外面揉了揉,一时判断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
景明凑到耳边轻声道了一声护身符。
“每年一个,可保一年平安。”
许心易想到去年来拜年时并没有,想来是只有景明才有的特殊待遇,今年加上了她,想到此处,许心易终于意识到了这封护身符意味着什么。
她郑重地还了礼,“多谢大师!”
一旁的景明不自觉地也跟着还了礼。
普济没眼看,心道:多聪明的一个徒弟,就这么变得傻兮兮的,还乐呵呵的,恐怕被卖了都帮着数钱。
“你俩搁这拜天地呢,有拜的时候急什么?”
许心易对普济大师的风格早已经免疫,故意调皮道:“也不是不行。”
听她这么一说,普济只能替许风贤感叹女大不中留。
许心易去找景逸,趁着初一的彩头为寺里捐点香油钱,景明则去见了李奔。
“李奔,建州人士,曾效力于建州巡检司,因与同僚斗殴被开除军籍。阴差阳错做起了贩私茶的生意,不到5年成了大宁朝最大的私茶头子,几乎垄断了滇藏的茶马贸易,让朝廷几无战马可用。你说,像你这样的人,是该杀还是不该杀?”
明明是轻声细语,听着却有雷霆万钧之力,李奔不自觉地咽了两口唾沫。
“你,你到底是谁?”
一颗炭炸开来,发出一声脆响,炭屑落到景明的脚边,景明用火钳轻轻地拨动火盆里的炭,修长的手指衬得灰溜溜的火钳都顺眼起来。
“贩私茶超过百斤处极刑,父母妻儿流放,不知家中年过7旬的母亲可受得了?”
连隐藏最深的把柄都落到人的手中,李奔彻底软了下来,“李奔死不足惜,恳请贵人放老母亲一把,李奔愿意把知道的都交代出来。“
他不知景明的身份,从话语中猜到此人一定和朝廷有关,此处佛音渺渺,是个寺院,他突然间茅塞顿开。
“这里是相国寺?”李奔小心试探。
景明本无意隐瞒,“是。”
李奔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小人见过贤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