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也叹了口气。
“谢谢杨老师,花我收到了,只是太贵重了,我没法收。多少钱,我转给您?”
“姐姐。如果不喜欢,就扔到垃圾桶吧。^ ^”
方也盯着那个笑脸,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自然不会做这么浪费的事。她想了想,把花束拆开,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
“那个——大家注意一下。”她举起手里的玫瑰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杨老师觉得最近大家工作辛苦,特意委托我给大家送花。每人一朵,每人都有,希望大家都像花一样美丽。”
她沿着工位走了一圈,把玫瑰一枝一枝地分出去。
虽然送花这个举动放在职场上有点奇怪,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在场的同事还是笑嘻嘻地收下了,几个年轻女同事把花举到鼻子前闻了闻,发出夸张的赞叹声,并让方也务必向杨老师转达谢意,表示会去看他的比赛。
江屿拿到花的时候偷偷凑过来,压低声音:“什么情况?杨明鑫在追你?”
方也尴尬地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你不喜欢?”
方也坚定地点了点头。
“要不要假装你男友帮你撵走这小子?”
“不了,谢谢江哥。”方也冲他笑了一下,“我自己能处理。”
花分到最后,还剩一朵。方也正想着如何处理,余光忽然扫到一个身影在门口来回踱步,是孟晗。
“孟助理,怎么突然莅临?”方也拿着最后一朵玫瑰花,大步朝他走去,“给,送你一朵花。”
孟晗看到这朵玫瑰花,如临大敌,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双手在胸前连连摆动。
他可不敢接总裁情人的花。
“方小姐,周总让我给您送个东西。”孟晗退到走廊的角落处,眼疾手快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快递信封塞进方也手里。
也不等方也说什么,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方也拿着快递,不大不小,厚度适中,看样子像是一本书。她坐到工位上,低头拆开。
里面是一本书,一本讲时尚审美的书。
什么意思?
周自衡觉得她的设计不够美?
怎么有人在国外出差还不忘记气人啊!
方也气鼓鼓地把书拿在手里翻得哗哗作响,一张卡片似的信封忽然从书页之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
她好奇地捡起来。
是一个明信片大小的信封,没有任何文字,封口处贴着一个简单的圆形贴纸。她撕开封口,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金属质感。
倒出来的时候,那东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一张房卡。
B市某五星级酒店的顶楼总统套房。
入住日期是周自衡航班落地的那天。
方也盯着那张房卡,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
她把书翻了个遍,没有找到任何便条或说明。但这件事本身就不需要说明——孟晗亲自送来的快递,一本从伦敦带回来的书,一张他回来当晚的房卡。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同一件事。
方也把房卡塞回信封里,深吸一口气,把东西收进了抽屉最深处。
心跳声太吵了,她怕旁边的同事能听见。
同一时间,梁齐的私人会所里。
窗帘拉得很严,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圈把房间切割成明暗两半。梁齐窝在皮沙发里,一只脚翘在茶几上,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杨明鑫在沙发前来回踱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拉起来又放下,拉起来又放下,整个人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大型犬,焦躁得坐不住。
“她会去吗?”他停下来,看着梁齐。
“你放心。”梁齐抿了一口酒,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里转了半圈,他的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懂女人,她肯定会去。”
-
这天是周六。方也在家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什么都没有做。她试着看了会儿电视,屏幕上在播什么她完全不知道;她试着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到一半就放下了筷子。
下午四点,距离周自衡飞机落地还有四个小时。
她回到卧室,拉开抽屉,那个信封安静地躺在里面,像一颗被她藏起来的定时炸弹。
她看到那张房卡的时候,起初是生气。
但气完之后,只剩下一种坦然。
她是一个可以直白剖析自我的人。
她听到脑子里那个声音,告诉她,她不排斥,她想去。
她应该告诉周自衡,她真正的心意,哪怕结果并不好。
方也坐在化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素颜的她,脸色有些蜡黄,但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眉形天生好看,不需要修整就有一个自然的弧度。她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也在盯着她看,瞳孔深处有一团小小的、安静的火。
她拿出了很久没用的化妆包。
粉底液,腮红,眉笔,眼影盘上的颜色是她精心挑选过的——不浓,但能让她的气色看起来好一些。她描摹眉毛的时候手很稳,画眼线的时候呼吸很轻,像是在完成一项郑重其事的仪式。
然后她起身,打开了衣柜。
手指在一排衣服上缓缓滑过。她挑了一条长裙——适配那间顶楼套房的气场,也适配她今晚想成为的那个自己。裙摆在膝盖以下轻轻荡开,布料贴着皮肤的触感柔滑而凉。
方也想,爱情是一种令人意志消磨的毒品。它让人变得软弱、妥协、不像自己。但此刻站在镜子前的她,却不觉得自己在妥协。
她只是终于承认了而已。
晚上七点半,她走进了酒店。
大堂的天花板高得惊人,水晶吊灯像一片倒悬的银河,光线从无数个切面上折射出来,铺满了整个空间。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氛,是她叫不出名字的花的味道,混合着大理石地面散发出来的微凉清冽的气息。高跟鞋踩在上面,发出清脆而克制的声响。
电梯直达顶层。她走进去,电梯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轿厢缓缓上升,耳边的气压微微变化,像是从海平面慢慢潜入深海。她的心被一层层地压紧,又被一层层地释放,如此反复,没有尽头。
她站在房间门口。
总统套房的门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扇门都要高,深色的木纹上嵌着金色的门牌号码。她把房卡贴上去的时候,手指很稳,心跳却很乱。
嘀的一声,门锁弹开。
她推门进去。
整面落地窗外是B市流光溢彩的天际线,城市的灯光像被人打翻的珠宝盒,碎了一地璀璨。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白玫瑰,旁边是一瓶香槟,浸在银色的冰桶里,桶壁挂满了细密的水珠。
空气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等了很久。
然后,门外响起了声音。
“咚、咚、咚。”
方也转过身,盯着那扇门。
她一时分不清,那是敲门声,还是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