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一下嘴唇：“还有刚才在车上说的那些话……我不应该用那种态度跟您说话。您说得对，我没有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却还在抱怨别的。”

周自衡盯着女孩，巴掌大的一张脸，头发盘起来后露出整截脖颈。

几缕碎发落在那片白皙上，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脸颊泛着红，不知道是车里闷的还是刚才那番话说的，连眼尾都染了一层薄红，睫毛微微颤着，始终不敢抬起来看他。

周自衡突然觉得嗓子有些痒。

“……有时间道歉，以后不如长点心。”

男人说完，抬手松了松领带，没有看她。

方也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

视线落在那两个礼盒上。深灰色的硬质纸面，摸上去有细腻的绒感。盒面正中央压印着一个极简的烫银logo，没有多余的花纹，连边角都收得干干净净，像是裁纸刀切出来的一样利落。丝带是哑光的墨绿色，系成一个规整的蝴蝶结，尾端微微卷曲，垂在盒沿。

方也犹豫了一下，伸手把丝带解开，里面躺着一条春夏高定款浅绿色抹胸鱼尾长裙，配套的还有一套矢车菊蓝宝石项链和耳坠。

在车内灯光的投射下，火彩和男人那颗蓝宝石袖扣一样闪得她想哭。

…………

这也太贵重了。

方也捧着那条裙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以为周自衡今晚会生气，会骂她，或者直接把她扔下车，自己开车走人。

但他没有。

他冷着脸，却还是把一切都准备好了，裙子、项链、耳坠，连尺寸都像是量身定做的。

想到自己今晚的所作所为，方也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酸酸涨涨的，堵在喉咙里。

她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周总其实你人还挺好的”。但每一句到了嘴边都觉得不对劲，要么太矫情，要么太狗腿。

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把裙子抱在怀里，低着头，说些有的没的。

“那个……这个颜色还挺好看的哈。浅绿色，显白。就是抹胸会不会太夸张了，奶奶会不会觉得我不够端庄？不过既然是您挑的，应该没问题吧……”

女孩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男人听得实在有些烦，突然欺身上前，宽大的手掌从她的腰间穿过，将女孩固定在狭小的副驾驶座上。

方也一下就闭上了嘴。

大概是先前那份工作的浸淫，短短几秒，她脑子里就闪现无数个限制tag。

野外？

车|震？

X出？

都说有钱人都是变态，难道这男人还有这种爱好？

不行。

正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虽然这三条里她也就够得上一个贫贱，她也不能让这么口口的事情发生！

她缩在角落，试图用力推开男人，却发现男人纹丝不动。

于是闭上眼睛，大喊：“老板，约法三章第一条！”

“我知道。”

吐息声拂过方也的耳垂，像羽毛一样，又轻又痒。

忍不住伸手去抓。

明明近在咫尺。

却抓不到摸不着。

“咔嗒”一声，车门打开，男人下车。

“你在车上换，我在外面等你。”

与往常相比，今天的夜晚更加潮湿闷热。

有风，但蝉叫个不停，一声叠着一声。

月色堪堪拢住男人，在他肩头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边，描摹出一个清冷而克制的背影。

方也背过身去，拿出那件鱼尾裙。

脱掉白色短袖，脱掉黑色长裤。

裸露的背部贴上红色小羊皮座椅的那一瞬，她轻轻打了个颤。

软，热。

她不敢多想，飞快地抖开裙子套上身，却卡在了背后的拉链。胳膊拧着，指尖够了几次都拉不上去，急得她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车窗外的男人站得远远的，始终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不会看。

可她还是忍不住隔着那一层暗色的玻璃，偷偷望了他一眼。

月色下，他的轮廓像一尊刻意背过身去的雕塑。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明明是他让她换的，现在倒像是她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终于，拉链“唰”地一声合上了。

…………

“我好了。”

纤细的脚踝从浅绿色缎面裙中露出来，轻轻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方也高而瘦，平时穿着松垮的衣服像随风飘荡的野草。如今被鱼尾裙一包裹，倒把她极致的腰臀比显露出来，想是一朵盛开的蔷薇。

男人转身，盯着女孩看了一会儿。

蓝宝石安静地嵌在她锁骨里，矢车菊般的幽蓝衬得那一小片肌肤愈发白皙，像瓷器上落了一滴深色的釉彩。

周自衡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还可以。看来今年设计师花了点心思，普通人穿起来也能看了。”

…………

怎么这么好看的嘴就不能好好说话呢。

方也不敢翻白眼，只能在心里白了一下男人，双手提着裙子独自走上前。

刚迈出两步，腰侧忽然覆上一片滚烫。

掌心灼热，温度顺着那条薄薄的裙子蔓延到全身，像是有人在她腰间贴了一块温热的铁。

方也顿了一下，低头。

男人的粗粝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在她的腰线上，没有更进一步，也没有松开。

“前面就是了，”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低哑，“从现在开始，做戏要做全套。”

她抬头。

雕花的铁门缠满了深绿的藤蔓与白色的蔷薇，在月光下像一幅古老的油画。

门内隐约传来人声和灯火，方也知道，那是另一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