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估计得等等了。”
方也手上的这设计稿已经改了十多遍了。
她记忆犹新,第十遍的时候,就连杰姐这个完美主义者都点头了。
没想到第二天却被周自衡打回来了。
方也实在没招了,想着今天过来和江屿讨论一下,毕竟他是制版师,对于一些细节可能更有经验。
可谁知道,江屿竟然也被周扒皮带走了。
“方也,稿子改得怎么样了?”
耳边传来杰西卡催促的声音,方也想了想,索性掏出手机给江屿发微信:“小江哥,江湖救急,这个稿子又被周扒皮打回来了,你帮我看看究竟怎么改比较合适?对了,你是不是今天回来,晚上下班请你吃饭,拜托拜托!”
几百公里外的机场候机大厅里,江屿低头刷着手机,周自衡从他身后走过,余光恰好扫过他和女孩的聊天屏幕,脚步顿了不足半秒,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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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也这边一整天下来水都没喝一口,等闲下来有空摸手机,已经到下班点了。
江屿也没回消息,估计还在忙。
方也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却看到江屿回来了。
他背着双肩包,步履沉重。
平日里白白净净的人,这会儿竟然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双目无神。
方也走上前:“小江哥,你还好吗,怎么出个差回来,看起来半条命都快没了?”
“唉,别提了。这次出差周总心情似乎不怎么好……所以就……”
江屿没说话,只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
方也立马领悟,同为打工人,她想到自己那份被打回来十几次的稿子,不禁对江屿燃起独属于无产阶级的战友之情,骂骂咧咧道:“心情不好也不能把员工往死里压榨吧!再说了他都那么有钱了,到底还会因为什么心情不好呀,大概率是吃饱了撑的。”
“小也……声音小点,公司还有人,被别人听到传到周总那就不好了。”
“哦。”方也立马降低声音,“那小江哥,你饿不饿,出差回来还没吃饭吧,正好今天周五,咱先吃饭去。”
“行,确实也有点饿了,一起出去吃点吧,我请你。”
江屿是B市本地人,父母体制内,还有几套房,所以生活无虞,对同事很大方。
“不用,我请你!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好吃的火锅店,我经常去那边吃。再说了,上次你借我伞我还没得及说谢谢,正好我设计稿上还有点问题想请教一下,白天给你发了信息,估计你没看到。”
“哦,你发我的信息我看到了,不过那会儿周总也在,我就一直没回。”
“我就说呢,那待会吃饭的时候再说,你等我下,我收拾下东西!”
方也把一些零碎东西扔进包里,打开手机,准备打卡下班,突然看到微信蹦出来一条消息。
白色头像框。
是……周自衡?
方也手一抖。
这个时候找她做什么?难道也要加班?
战战兢兢点开。
——“地下车库B3,等你五分钟。”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什么意思。
她今天难道有什么工作是需要去地下车库和周自衡汇报的吗?
想了想,应该是没有的。
于是斟酌了一下用词,发过去:“老板,您发错消息啦?”
“家宴。”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方也脑海里却已经浮现出男人打字时三分不屑五分凉薄七分讥讽的表情。
刚想问家宴和我有什么关系,突然意识到什么,立马查看行程表。
该死,今天是周五。
是周自衡奶奶的八十大寿!
之前周自衡和她强调过,她作为“周自衡的女友”,第一件重要工作就是陪他参加奶奶八十大寿的家宴。
可她这几天一直忙于Seeds的工作,却把这档子事完全忘了。
全忘了!
“小江哥,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事,可能不能陪你吃饭了,改天,改天一起啊!”
说完,也顾不上江屿疑惑的表情,拿起包就跑。
周自衡只给了他五分钟的时间!
本来就因为忘记了这件事而心虚,要是再迟到了,指不定周自衡要怎么压榨她。
方也心急如焚,可偏偏遇到了下班高峰期。
从11楼到地下三层的电梯走走停停,明明平时只要一两分钟,现在却活生生拖了十来分钟。
好不容易到了B3,结果前面还是一堆人。
“不好意思,借过,借过。”
方也喘着大气,费了好大劲儿从人群中挤出来,远远地,便看到了周自衡。
他与平日里并没有差别,穿着一身笔挺西装,只是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寡淡。
明明车库里人潮汹涌,声音也杂。
可他站在那里,周遭的热闹就是像是约定俗成一样,都绕着他走。
像隔着一层玻璃。
方也突然想到一个词,孤家寡人,就是形容现在的周自衡吗?
她有些不敢往前走了。
她想,来来往往这么多同事,被人看到了影响不好,于是躲在一根柱子后面。
静静地看他。
看他低头看手腕上贵得要死的手表,看他点头回应下属的问好,看他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
终于,车库里这一波人走得差不多了,方也才慢慢走了过去。
男人听到脚步声,抬头,目光沉沉望着女孩:“你迟到了十五分钟。”
方也自知理亏,低头,双手垂在裤子边。
“不好意思老板,我那个……在加班来着,晚了点。”
周自衡听到这话,想到女孩给男同事发的短信,目光愈发黯淡:“你今天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