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默默拉开距离,陈语白则拉着莫流芳大步上前,拿着沈盈川造的假过所先一步混过了县门守卫。也不知是沈盈川手段高绝未有破绽,还是守门眼力老实鲜少遇事,那几个大哥盘问了几句从何而来,来者为何,甚至仔细扫了过所上的所描所述,还是放几人过门了。
离城门远了,沈盈川才得意比个手势。毕竟他自己就是借了她姓,没这作假手艺,也无计埋名行历安然至今。
陈语白还没开口,被折磨多了的沉舟先冷嘲一句:
“迟早把你抓进去。”
沈盈川额头直跳,手向上一摊:
“那把你的那份还我。”
原来沉舟的过所也是假的。沉舟把头一撇,装没听见,直气得沈盈川牙根痒痒,对着那肥甸甸的钱袋虎视眈眈。
贵定确如章石青虽言,民风淳质,至少陈语白一路拦了两个行人问路问人,皆老老实实热热情情。第二个甚至与她们说了半天章石青如何英武神通,新来的两个姑娘如何心善医良,最后还是四人先吃不消这大娘盛意,连连谢声,顺着指路寻到了衙门。
门口立着两个腰板如钢的捕快,四只眼睛对着他们上下扫了几圈,尤其对陈语白背上的刀多加瞩目,似确定了什么,便相对点头,都不需四人游说,其中一个扔下句稍等,扭头就进了衙门。
紧跟着那熟悉高壮的大胡子就迈着大步从里而来,满脸密茬都遮不住喜色,大手一扬,照四人肩膀大拍,接连道好,只有沈盈川不曾习武,两下就被拍塌了肩,章石青错愕了一瞬,摇头笑叹:
“沈小兄弟,你这可不行,要不我教你几套拳,练练身体?”
沈盈川本想装若无其事糊弄过去,谁知章石青竟当着陈语白直直点了出来,少男那本就扭曲的俊脸愈发扭曲,迅速收回捂着肩膀的手,吊着嘴角做了个再惺惺不过的假笑:
“一定,一定,多谢章大哥苦心。”
章石青大胡子后的表情遮得一干二净,唯能确定的,就是他笑意不减。沈盈川见此越发郁闷,只好凑到陈语白耳边委屈巴巴、欲盖弥彰:
“小善人,这实在非我所想。我五岁时家中人就寻了武师傅为我看筋脉骨节,寻了不知多少有名的、归隐的,都说我这副身子没一丝一点的天分,最多强健强健体魄,锻炼锻炼筋骨,若想修出半点内力,那都是天方夜谭、半生之功…”
沉舟不放过任一一个刺毁公子形象的机会:
“岂止内力,公子连套拳也打不通,四肢不协,天生无窍。”
两人的官司陈语白和莫流芳看了一路,是而莫流芳见怪不怪,甚至很不厚道噗嗤笑了出来。沈盈川此时双眼都成了马蜂窝,恨不得看沉舟一眼就蛰他一下,早日将他那破舌蛰肿、一辈子都说不了话。
陈语白本想轻轻拍拍沈盈川的肩,想到他才备受重创,立时收回手,做嘴上的和事佬:
“好了,也快正午了,章大哥,我们午饭去哪吃?方才听县民讲了半路你们的光皇事迹,看来在贵定这几日,你们一切都好。唐姐姐和石姐姐呢?”
提及吃饭,章石青也不跟着笑了,走在前面带路:
“你们若是不介意,去我家,我给你们现做。食材碟碗包够。你们要是觉得我的手艺吃厌,那我带你们去县里最好的饭馆,点一大桌,我来付钱。至于她们,你们刚好不赶巧,两人也回家去了,不过她们家近,算算时日,一来一回,也就在这几日间了。”
回家?那四个人都放心了,一武一毒,寻常还真料理不了。吃厌?四个人想也没想,不一而同选择了去章石青家。
章石青的屋子离衙门不远,几步路就到了,不大不小,带个院落,庭有枇杷芙蓉,蝶鸟时顾,也不失一处闲致之所。
这次他说什么也不肯叫□□忙,提着两个大箩筐就去买菜,回来时一个筐里满是菜叶鲜肉,一个筐内堆挤瓜果桃李。他先给几人切好水果、抓了一罐瓜子话梅,接着就当当潺潺,洗菜切肉,一力承包。
四个人就坐在院中,一手瓜子一手切果,再不能更惬意。等开饭,几人各是鲸吸虎吞,其中美味,暂按不表。
之后接连几日,又是吃香又是喝辣,章石青变着花样喂养几人,连沉舟都开始忧心自己是不是胖了。
等到幸福的第五日时,几人终于等来了唐万书。她得了母父的首肯,一脸洋洋欢喜;石芦不志京城,是而只叫唐万书又带了许多药丸草膏和关切之语,并未前来。章石青似也有所打算,将小屋洒扫干净,和街坊邻居提前道别,一副要跟着走的模样。
因此托章石青的福,陈语白五人尚坐在茶馆,一边听老板啜泣着给章石青塞茶饼,一边一人一口香茶,好不康逸。
邻座一个大娘却盯着莫流芳看了好几眼,像是终于确切了什么,不顾几人阻拦,将莫流芳拉到一边:
“你怎么在这,你家出事了,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