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个凡人。”
说这话时,问元斜睨着她,雨师翎未置一言,坐等下文。
“月丘诚本是仙魔大战后,许多根骨破碎的修士自发聚集建造的城镇,后来一群被凡人帝王驱逐的罪奴也阴差阳错来到此地,长居了下来。”
“起初两方相处也算融洽,各司其职,互不干扰,直到若干年后一个叫唐鹤的天枢门弟子出现,打破了这份维持多年的平静。”
“天枢门曾是这九州大地上数一数二的顶级门派,如今虽落寞了些,但瘦死的骆驼终归比马大,而那名叫唐鹤的弟子到此是带着重要任务的。”
灵气飘渺虚幻,强盛的地方叫做风水宝地,虚弱的地方则贫瘠荒凉,有些地方天然存在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气,比如鸣剑宗所处的山脉,又比如妖族各妖皇所居的洞府,这类天然形成的灵气环境,人们常称之为洞天福地。
当然,一些灵气稀薄的地方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或许过个几百年几千年,曾今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会突然滋生出灵气来,但概率极微小,花费的时间成本也无法估算。
若不想干等着灵气自发出现,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便是用有着强烈聚灵效用的法宝辅之阵法,为天地间的灵气往某地牵线搭桥。
随着时间推移,月丘城的人口日愈增长,三界各族来往不断,唐鹤便是奉仙盟之命,为月丘城种下一枚聚灵的“媒介”。
“灵脉的形成绝非一日之功,唐鹤在月丘城一待就是三年,等聚灵法阵彻底落成,他便可回到仙盟受任一级阵师,前途不可估量。”
问元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她,似笑非笑。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公孙清出现了。”
雨师翎低头默默听故事,见她那副低眉顺耳不讨喜的模样,问元眼底又是一抹轻蔑划过,背起手边走边说道“公孙清是当初那罪奴之首公孙曳的后代,他兄长公孙崎为人阴狠果决,颇有手腕,一个凡人不仅掌握了月丘城大半的势力,甚至还和妖族做起了丹药生意。”
“只是后来不知怎么的,唐鹤居然和那个叫公孙清的凡人搅合在了一起,这也就罢了,偏偏那个唐鹤也是个蠢的,居然还想和一个凡人生下孩子。”说到此处,他脸上的嫌弃越来越明显,跟吃了苍蝇似的,但转而又想到什么,嘴角微翘,故意恐吓她道“你知到吗,凡人是千万不能和修行者生孩子的。”
“为什么?”
雨师翎确实不知道,对于这种事情,她根本不会在意。
“修为低倒没什么所谓,但那唐鹤是谁,天枢门的首席传道大弟子,天赋和修为都是万里挑一的存在,若是凡人女子怀了他的孩子,折损自身修为事小,肚子里的孩子灵气太甚,母体承受不住,很容易一尸两命。”
雨师翎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说唐鹤是蠢,那公孙清就可以说是又蠢又坏了,她也不知道听了谁的挑唆,以为唐鹤布完阵就会抛弃她离开,于是偷偷怀了孩子想以此拖住他,还把灵脉的事告诉了自己的哥哥公孙崎,那公孙崎本就是个玩弄权术唯利是图的小人,为了不让月丘城城主之权落入修行者手中,居然打起了灵脉的注意。”
“结果后来灵脉出了问题,公孙清的身体也日渐亏空,唐鹤这小子为了保全自己的孩子和修补灵脉空缺,只能一边用灵力温养公孙清,一边用血肉献祭法宝,完成阵法,最后事情闹大了,公孙崎怕天枢门问责,竟挑唆凡人起义,要将那些灵根破碎早已不能修炼的修行者驱逐,无奈之下修行者只能自保,却被倒打一耙告去仙盟,说月丘城的修行者容不下凡人,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仙盟有禁令,修行之人不可伤及无辜凡人,月丘城的存在本就引人注目,闹这么一出,修行者一方的城主势力被大大削弱,月丘城几乎成了公孙崎的一言堂,至于唐鹤,虽然用自己的命换了公孙清母子平安自己灵脉安然无恙,却因违背门规,玩忽职守与凡人结合诞下子嗣,因而被逐出师门,尸骨甚至不入仙山。”
掺杂的人群渐渐远离,问元虽然义愤填膺说着故事,目的地却似乎很明确。
雨师翎转头望了望周围建筑,前面的人忽然回头,阴着一张脸唏嘘道“你说说,他好好一个天枢宗大师兄,仙盟道天子骄子,怎么就落得了这么一个下场呢。”
“人各有命吧”
她回之淡然一笑,避重就轻道“说到底,这也是他自己选的路,旁人再怎么可惜也替不了他去做选择。”
“呵,千年之前,唐鹤因一介凡人断送无上仙途,千年之后,旧事历历在目,碑石尚在、道劫犹存,你真以为天道殊途是虚言?”
在他看来,尘让雪天赋卓绝,心性远超当年的唐鹤,日后必定会一步登仙逍遥万古,而眼前的女子,一身烟火俗债,执念缠身,留在他们身边就是最大的祸根。
问元收了周身压迫,语气转淡“师兄心善,怜你凡人孤苦,舍不得苛责你,你反而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啊。”
“担心什么?”
“你就不怕你和师兄落得和唐鹤公孙清一个下场,还是说你只是心存攀附,压根儿没有替师兄着想过,也根本不在意师兄的前途和死活?”
雨师翎瘪了瘪嘴,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仙君可别吓唬我了,我一个弱女子那有那么大本事,再说了不论是唐鹤还是你师兄,如你所说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但凡有一丁点儿的不乐意哪儿还轮得到我来置喙,我要走要留,要生要死还不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