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孟溪云去参加了聚餐。
钱浅没去,她累了一天,只想回家躺着。
聚餐的七八个人,都是这次画展相关的工作人员和合作方,策展公司的同事、场馆方的对接人、两个帮忙做宣传的媒体朋友。
孟溪云喝了不少。画展办成了,效果很好,业内评价不错,媒体发了稿,收藏家也签了几幅画。她作为策展负责人,交了一份漂亮的答卷。
该高兴的。她端起酒杯,和这个碰一下,和那个碰一下,辣辣的液体,从喉咙烧到胃里,烧得她整个人都热起来了。
酒过三巡,话题从画展慢慢发散开去。聊到钱浅的画,有人说她笔触细腻,有人说她色调温润,有人说她在同龄画家里算走得稳的。
“说起来,她当年结婚那事,你们还记得吗?”说话的是个苏州本地的女同学,在媒体工作,当年还去参加了钱浅的婚礼。
孟溪云抬起头,看着她。
那个同学讲了许墨阳婚后三天死在别人床上的事儿,她顿了顿,压低了一点声音,“许家后来遮遮掩掩的,但在苏州圈里的人,没几个不知道的。”
“溪云,你那会儿已经不在苏州了,所以你不知道。”同学看着她。
孟溪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辣的,从喉咙烧下去,烧得她胃里翻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问钱浅的那个问题,“学姐,你是很喜欢那个男人吗?”
钱浅当时怎么回答的?她说“爱不爱的,能怎么样呢,没什么意义”。
她以为钱浅在回避,以为钱浅不想提那段伤心的往事,她以为钱浅是爱过的,只是不愿意说,孟溪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旁边有人在说什么,她没听清。她觉得心里堵得慌,她喜欢了她那么多年,以为自己至少是懂她的。
聚会什么时候结束的,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从饭店出来,风很大,吹得她打了个寒颤。车来了,她坐进去,报了一个地址。靠在车窗上,玻璃凉凉的,贴着太阳穴,有一点冰,蛮舒服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去,她只知道她想见钱浅。
“学姐。”她说了什么,她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自己靠在了谁的身上,被人扶着走了进去。沙发很软,她陷在里面,头仰着,闭着眼睛。
她听见有人在叫“溪云”,那个声音是钱浅的,低低的,稳稳的,像一根线,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落在她耳朵里。
她想抓住那根线,但手抬不起来。她只是闭着眼睛,在黑暗中,一遍一遍地叫“学姐”。
“学姐,我喜欢你。”
她说出来了。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不知道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她只知道这四个字在她心里压了好久,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说了,不管了。
有人在拉她的手臂,那双手把她的手臂从半空中拉下来,按在沙发上。“我不是你学姐。”
钱浅站在茶几旁边,心里叹了口气。
孟溪云再次出现在她生活里的时候,她是有过一段时间别扭的。
毕竟那层窗户纸被捅破过,她拒绝了。
但孟溪云没有让她为难,她没有提以前的事,没有让任何模糊不清的东西渗进她们的工作关系里,钱浅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那些往事已经随着时间散去了。
几年过去了,孟溪云大概也想通了,放下了,可以像普通朋友一样来往了。
钱浅觉得这样挺好,她不喜欢处理复杂的关系,不喜欢欠别人的情。
今天这是怎么了?
喝醉了,跑到她家,被许知之扶进来,瘫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遍一遍地叫“学姐”,一遍一遍地说“我喜欢你”。
钱浅看着孟溪云那张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心里那个叹过的气又回来了。
她看了一眼许知之,她的动作不算温柔,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一副很不高兴的表情。
钱浅看着那张脸,不知道只只为什么一脸不爽的表情。
“溪云,你喝醉了。”
钱浅走过去,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来,伸手扶住孟溪云往许知之那边靠的肩膀。
“休息一下,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孟溪云听见她的声音,迟钝地扭过头,看着她。
她看了钱浅几秒,然后慢慢转过头,又看着许知之。
认出了这边是她想见的人,孟溪云转过头,她伸出手,想去抱钱浅,手臂朝钱浅的方向伸过去。
在孟溪云的手触碰到钱浅的前一秒,许知之拉住了她,用的力气很大,让那只手停在半空中,不能再往前一寸。
“你好好躺着。”许知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着的,但又藏不住的烦躁。
孟溪云被她按回沙发上,她的身体歪了一下,靠在了靠垫上,没有再动。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听不清了。
许知之松开她的手腕,站起来。
她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孟溪云,又看了看钱浅。
钱浅坐在那里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
钱浅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但许知之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她思考时会做的小动作。
“姐姐,她今晚怎么办?”许知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