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青回了一个“你够了”的表情包,许知之笑了笑,继续看书。
十二点半,她把那一章看完了,合上书,揉了揉眼睛。窗外的阳光比刚才亮了一点,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的,照在对面教学楼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白晃晃的光。她站起来,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走出图书馆。
食堂里人已经不多了。她打了饭,端着托盘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端着托盘在她对面坐下来。
“许知之?”
她抬起头,看见一张有点熟悉的脸。瘦瘦的,戴眼镜,穿着深蓝色的卫衣。她愣了一秒,然后想起来——陆一鸣。
建筑模型社见过的学长。
“学长。”她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陆一鸣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托盘放好,看了她一眼,“刚从图书馆出来?”
“嗯。”
“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
简短的对话之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食堂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远处电视里新闻播报的声音。
陆一鸣吃了几口饭,又抬头看她,“你这两天还去模型社吗?”
“先不去了,上次说的模型快弄完了。”
陆一鸣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他低头吃饭,吃得很慢。
许知之吃完了,把托盘收好,站起来,“学长我先走了。”
陆一鸣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好,拜拜。”
许知之走了,走出食堂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她眯了眯眼睛,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空气里散开,很快就看不见了。
陆一鸣在本校读研,是模型社上任的社长,现在偶尔有时间也会去模型社。许知之刚加入模型社时,对她很照顾,后来往模型社跑的很勤,但许知之没有任何想法,所以她不给希望,不想拖泥带水。
钱浅的画展定在年后,筹备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孟溪云来得更勤了。
下午,孟溪云又来了。她带着展方案,坐在画室里,和钱浅一页一页地过。
“这幅放入口。”孟溪云指着那幅沧浪亭的写生,“第一眼就能抓住人。”
钱浅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幅画,“会不会有点平?”
“这就是你的风格。”孟溪云说,“你的画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哇一声的,是要站下来看一会儿,才能看出味道的。”
钱浅没再说什么,孟溪云在画展这件事上比她专业,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吧。
方案过完了,画册的小样也看完了,两个人坐在画室里,一时没有别的事做。窗外的阳光从朝北的窗户照进来,不刺眼,柔柔的,落在画架和颜料之间,画室里很安静。
孟溪云看着钱浅,钱浅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幅那副画,还在看。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很专注。
孟溪云看了她很久。
“学姐。”她开口了。
“嗯?”钱浅没抬头。
孟溪云停顿了一下,那个停顿有点长,长到钱浅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孟溪云先移开了。
“有事想说吗?”钱浅问。
孟溪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钱浅。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学姐,你是很喜欢那个男人吗?”
钱浅愣了一下。她看着孟溪云,脑子里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那个男人”是谁。
她低下头,拿起画笔,在调色板上蘸了一点颜料,在画布上落了一笔。
“为什么这么讲?”她的声音很淡,像在问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孟溪云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面孔。和以前一样,她依旧看不出钱浅在想什么。
从认识她的那天起,就是这样。以前她觉得那是钱浅在拒绝别人靠近,后来她知道了,不是拒绝,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她的心里有一道门,是从来没有开过,不是不想让别人进去,是没有人让她想要打开。
“前段时间,我在画展碰见了一个人。”孟溪云的声音放轻了,像在斟酌每一个字,“许书义,你公公。他也在看展,他提到你,很是欣赏。”
钱浅的笔没有停,在画布上又落了一笔。
“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想——”孟溪云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她还是说了,“学姐是因为很喜欢那个人,才会在他去世以后,照顾明明跟你没什么关系的孩子吗?几年了,也没见你再接触别的什么人。”
画室里安静了一瞬。
钱浅的笔停在半空中,悬在画布上面,停了一秒,然后落下去,在树叶的边缘加了一笔深红。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样淡淡的。
孟溪云中间离开苏州几年,所以她不知道许墨阳死得有多难看。不知道钱浅在这段婚姻里只是一个被推出去的工具,一个交换利益的筹码。
大家怎么总是钟爱这种故事呢?一个爱得太深,所以不愿再触碰别人的痴情种。
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