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之消沉了两天。这两天她话很少,钱浅没多问,有些情绪需要自己消化。
第三天早上,钱浅起来的时候,许知之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早餐摆好了,许知之穿着家居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干干净净的。
看见钱浅出来,她抬起头,“姐姐早。”
钱浅点点头,“早。”
她在对面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刚刚好。
许知之也端起碗,开始吃饭。
吃完饭,钱浅刚要去画室,许知之忽然开口,“姐姐,我想好了。”
钱浅看着她。
“我要好好学习,努力考上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赚很多钱。”
钱浅没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到时候,我就可以照顾妈妈了。”
许知之顿了顿,“也可以照顾姐姐。”
钱浅的动作顿了一下。
“姐姐对我这么好。”
许知之看着她,眼睛亮亮的,“等我以后有能力了,我希望姐姐每天都是开心的。”
钱浅看着那张小脸上,有一种很认真的表情,她知道许文馨等不到那天了,可能是几个月,可能是一年。
但无论如何,等不到许知之高考,等不到她上大学,更等不到她工作赚钱。
这孩子还在认真地计划未来,计划照顾妈妈的那一天。
钱浅走近,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只只。”
许知之看着她。
钱浅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看着那双眼睛,原本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伸出手,揉了揉许知之的头。
“姐姐不要只只回报,姐姐希望只只是自由的。”
许知之愣了一下。
“只只不用背着任何人的期待,不用想着以后要照顾谁,要报答谁,就做你自己,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点,“姐姐希望只只是快乐的。”
许知之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着,亮亮的。然后她伸出手,手臂环着钱浅的腰,紧紧的,脸埋在她肩膀上,不说话。
钱浅伸出手,轻轻拍着怀里许知之的背,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薄薄的,落在两个人身上。
许知之在她怀里闷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姐姐。”她叫了一声。
“嗯?”
“我也希望你开心。”
钱浅弯了弯嘴角,“好。”
寒假开始以后,许知之给自己制定了日程安排,贴在书桌上。
那是一张A4纸,用铅笔划了格子,写得密密麻麻的。各科目的学习、画画、课外阅读……
钱浅看着,为她的自律感到震惊。
她看过许知之的笔记,厚厚的笔记本,字迹工整,分区块,分颜色,有的地方还画了小图,箭头指着,清清楚楚。
钱浅翻了几页,“只只。”
许知之看着她。
“你……是不是有点强迫症?”
许知之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啊。”
钱浅指了指那本笔记,“这还不叫强迫症?”
许知之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有点不解,“这样好复习啊,乱乱的怎么看得懂?”
钱浅无言以对,而且她发现许知之已经在做高三的题了,钱浅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学霸”的称呼,用得还不够到位。
这哪是学霸,这是学神。
钱浅不想让许知之整个寒假都在家学习,都快学傻了。
寒假这么长,总得带她出去走走。
听到钱浅要带她去寒山寺采风写生时,许知之满是期待。
采风,她知道,钱浅跟她说过,画画的人要去外面,看真实的风景,感受真实的氛围,才能画出有生命力的画。
苏州的冬天,早上冷得很。风不大,但那种湿湿的凉意往骨头缝里钻。
钱浅看了一眼裹得严实的许知之,自己也穿得不少,头发披散着,被风吹起几缕。
车子往西开,穿过半个苏州城。
街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缩着脖子,一动不动。
许知之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那些往后退的街景。
“姐姐,你去过寒山寺吗?”
“去过,很多次。”
“那里好看吗?”
钱浅想了想,“安静的时候最好看,我还蛮喜欢的。”
许知之点点头,继续看着窗外。
开了快一个小时,车子终于停下来。
两个人下了车,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许知之缩了缩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股特别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但和城里的不一样。
可能是香火的味道,可能是冬天的味道。
门口的游客不多,稀稀拉拉的。毕竟是工作日,又是冬天,没什么人。
许知之跟在钱浅后面,一步一步往里走。
要爬一些台阶,不高,但有点陡。
钱浅走得不快,许知之就在后面跟着。走了几十级,钱浅停下来,微微喘着气。
许知之上前,“姐姐,我拿包。”
她伸手去接钱浅手里的画箱,那里装着画具,沉甸甸的。
钱浅没拒绝,递给她,“慢点走。”
许知之点点头,抱着箱子,走在她旁边。
又爬了一会儿,到了一处平台,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寺庙的殿宇层层叠叠,灰瓦白墙,掩映在几棵老树的枝丫间。远处隐约能看见运河的水,灰蒙蒙的,静静流淌。
钱浅停下来,四处看了看。
然后她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
那是一个僻静的角落,老树前的一小块空地,刚好能看见大殿的一角和远处运河的轮廓,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个人走过去,支起画架。
许知之第一次做这种事,有点手忙脚乱,她看着钱浅的动作,照猫画虎。
钱浅看着她那副样子,淡淡的笑,“第一次都这样,慢慢来。”
许知之点点头,继续手忙脚乱。
终于支好了,她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画纸,忽然有点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钱浅站在她身后,“先看,不要急着画。看看这里的光,这里的影子,这里的线条。”
许知之听话地看了起来。
“第一次画不好没关系。”
钱浅继续说,“出来采风,最重要的是感受。”
许知之点点头,钱浅回到自己的画架前,开始专注自己的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