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有人侧目，没等服务员说出后面那句“否则我们有权拒绝您以后的所有预定”，被抓的人就果断道：“抱歉，我拍摄时没有注意角度，现在删除可以吗？”

“桌子之间隔这么远都能让他们确定有其他人入镜，这人动作得有多明目张胆？”周权小声说，“举起手机照着别人拍了吧。”

“估计他没看这餐厅的那个什么须知，直接抬手拍的。”

隔着几层绿植和其他造景，白越文看不见那个被抓到偷拍的人长相如何，只能确定声音不属于自己熟悉的人。

另一边的说话声音更低了，似乎是对方用什么方法让服务员勉强相信自己确实主观上没有拍其他客人的意愿，这件事才结束。

白越文低声继续说：“太好吃了，我支持这种餐厅硬气，所有因为服务生阻止吸烟和偷拍的投诉都不受理。”

周权没订酒，两人手边摆的都是苹果汁。放在一边的手机忽然连续震了好几下，但白越文暂时不想去看，没有接着打过来的电话说明大概率不是必须马上处理的紧急情况。

他们吃完后就没再在餐厅久留，白越文有点犯困，周权扶着他肩膀，朝电梯示意：“带你去买包？”

白越文像捏成习惯一样掐他的腰。“你跟谁学的？”

背后一阵大力袭来，白越文身体一歪，周权反应更快，将他身体往自己身上带，才没让他扑倒。

“不好意思，我刚刚好像踩到水了。你没有受伤吧？有哪里不舒服吗？”

那人转过身，盯着白越文的脸，语气真诚地道歉。

看上去确实不像故意的，但周权仍然看这个人有点不爽。他低头看向白越文，后者的困意似乎消失了，一只手还抓着周权的衣服。

白越文看向发出一连串问题的高大男性，他对这张脸没有什么印象，不自觉地蹙眉道：“……我没事。”

他拽着周权的衣角，两人一起走进旁边的空电梯。

轻微的失重感中，白越文忽然说：“好奇怪，刚刚撞我的人……他就是之前餐厅里面那个拍照被服务生找上的。”

“他……你听出来的吗？”

“嗯，他的语气也奇怪，不自然，我说不好。都问过我有没有受伤了，又加一句……很多余。我还是有点晕。”

白越文将整个身体的重心靠到周权身前，他隐约觉得刚刚那个男人有点不太对头，但被靠得很满足，单线程的大脑不足以让他同时处理这两件事情。

于是他压低声音问：“那我们回去？”

电梯提示音响起，方家骏站在门外，身后的地下停车场内亮如白昼。

方家骏的手机举在嘴边，似乎正准备语音输入，正视前方，因为没反应过来，毫无防备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有点惊吓的“嘎”。

白越文抬手按下电梯关门键，直起身。片刻后电梯门重新打开，方家骏说：“这么巧，你们这是吃完了吗？”

两人走出电梯，白越文将方家骏从被发胶固定整齐的发型一路扫到他胸前宝格丽的领带夹、侧口袋缝线整齐未拆的西装外套和没有皮带的长裤，终于清醒了。

“你要见仇人？”他诧异道。

“就上回我说的那个……的事。”方家骏含糊道，“过两天我跟你说，啊，先走了。”

方家骏口中的过几天说多半是确有其事，白越文点头，方家骏一拍他肩膀，朝电梯内走去，又忽然伸长手捏了一下白越文耳廓，“你挂的这一串，拿块吸铁石都能把你人吸过来了。”

白越文朝方家骏面前的空气一踹，“忙你的去！走了。”

周权心想他要是没认错的话白越文耳朵上那几个应该是铂金，不过这时候显然耳饰的材质并不重要，只是这两个人play的一环。

他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印象中也没有听到过方家骏喜欢男人的传闻……不过方家骏如果和白越文一样，之前在国外读书的话，消息可能确实传不到他这里来。

电梯门再度合上，白越文抓着周权的衣袖晃了两下，促使他回神。“怎么了？”

“你朋友还挺帅。”周权语气古怪地说。

白越文心说等你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生日那天收到方家骏让快递漂洋过海送来的减速带、路障和没开刃的假斧头墙饰，半夜打游戏时steam游戏库被他送的《完蛋！我被美女包围了》游戏礼品卡污染时就不觉得他帅了。

诚然那把斧头做得非常精致，甚至被白越文从意大利带到了现在这套房子里，但这玩意实际上只是送减速带和路障的一个添头。

白越文若无其事地说：“是啊，他平常不穿西装更帅。”

周权更加怎么听都不舒服，虽然他见识过不少外貌在他看来最多三分的男的虚伪互捧对方是大帅哥，但一来凭良心说方家骏长得确实不差，二来白越文很多时候说话的语气就这样，说什么都像真的。

况且白越文平常估计已经被不知好歹的男人骚扰够了，不会像普男一般随便对着别的普男猛夸。

就算方家骏是直男……周权以前也觉得自己是直男，只是没遇上喜欢的女生。

“你这什么情况？”

“是你朋友看错了吧，我晚上跟人逛街呢，女的，穿裙子的。”周权敷衍道。

白越文正在浴室洗澡，他知道康弘致认识白越文，更不想让这个人知道他跟白越文的事情。

不过这个人消息怎么这么灵通了，究竟从哪听说的？

“女朋友啊？”康弘致换了个有点古怪的语气道。

听起来不见得有多少恶意，但也没什么好意，更像还没谈恋爱的男人对已经谈恋爱的男性熟人普遍的调侃态度。

周权说：“哎，就一女人，什么女朋友不女朋友的。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康弘致语气没什么异常，“我这不是好奇吗？你说你这么多年一直不近女色的，我当然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天仙能拿下你了。”

“想多了你，我还准备再玩几年，闲得谈恋爱给自己找事干吗。”周权随便和康弘致扯了几句，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白越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洗完澡吹干头发，脸上表情像连续十天没有睡过觉，将被子掀起一半，把自己甩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