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昼世界给人的观感并不是很美妙,仿佛世界就只剩下了单一的白和纯粹的光。卢思雨和倪月萍用手盖着眼睛,艰难扫过一个个门牌。
原本永夜世界里她们就在二楼,交替过来后反倒离得更远了,直接被扔进了六楼的杂物间旁边,两人着急忙慌从楼梯爬下来,好不容易到了一楼,却又跟中了邪似的,死活找不到131的门牌。
“不应该啊,131离走廊入口很近的,怎么会找不到……”
倪月萍低声道,她搓搓手臂,不知为何感觉这条走廊越走越冷。
“我们大概又被困住了,不知道会不会是第二阶段昼夜交替必经过程……”
卢思雨默默回应,她和倪月萍拉着手,快步行进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周围寂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你有没有,觉得,周围的温度又降低了很多?”
倪月萍有些控制不住发颤的牙齿,一句话停顿三次才说完。
九月份中下旬,静海市真正的秋天还没有到来,天气依旧维持着比较燥热的温度,所以她们现在穿的还是短袖。
卢思雨手臂已经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她粗略估计现在的体感温度已经到十度以下了。
“不行了,感觉越往前越冷,我们退回下来的入口。”
听她这么说,倪月萍忙点头,两人迅速转身朝来的方向跑,但奇怪的是,身旁的事物没有后退,反而前进得比她们还快。倪月萍微微撇头看去,眼睛唰地瞪大。
只见一扇的黑洞大门不知何时展开在身后,两人脚下升空,她们就跟气球似的,被轻而易举地吸了进去。
“又来暗算我们!”
倪月萍在心中愤愤喊道。
天旋地转后,两人摔在了茫茫雪地上。
“呕……”
卢思雨没忍住,表情狰狞地干呕起来,她还是受不住这过山车似的转场待遇。
“Siri,Siri——”
倪月萍在远处喊着,传来的声音被猎猎寒风打散,卢思雨只能听见一小点气声。
她站起身,发觉自己和伙伴竟是被分在了两座高低错落的雪山顶上,中间还横亘着一道巨大裂口。
心冷,身冷,卢思雨冻得四肢发麻,完全没料到织梦居然还能造出这样逼真的幻境。她身后几米处的白雪发出簌簌声响,拔地而起一道大门,门背后是永昼世界的宿舍楼,走廊尽头站着一道身影,女生面带微笑,安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在观看一出好戏。
肯定是陈潇雅。
“明明不是同一栋楼的人,怎么会到我们这里?”
卢思雨面容不善地和对方远远相望,心里说不清的思绪混乱地交缠在一起。
突然,脚下轰隆隆一阵响,山顶大小不一的碎石滚进崖中,听不见回声,但卢思雨和倪月萍都发现了更加可怕的情况——山的高度在变化。
倪月萍清晰地察觉到她和卢思雨的垂直距离在变大,要么是自己脚下的这座雪山在下降,要么是对面的那座在上升。
“出口在我这里!你先扔东西过来我做固定,等会拿几条长一点的粗麻绳绑好自己,我拉你上来!”
双手作喇叭状大声喊道,卢思雨只求能把声音传过去。
耳边哗啦啦只剩下风声,她眯着眼睛,看见对岸的倪月萍比了个ok的手势,大概是听见了。
巧夺天工的巨大鸿沟带给人的冲击还是太大了,更别说她还是个恐高患者。目前看来,两座崖纵横差距不过十来米,但谷底的深度必然是远超想象的,光是往下望一眼,她已经能想到摔下后粉身碎骨的结局……
“这是幻境。”
卢思雨深吸了一口气,任由凛冽的寒意进入自己的身体,提醒自己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万能口袋的使用限制在充足的库存下已经没什么影响了,倪月萍投过去几块中等大小的石头后,又利索地掏出三根粗壮的麻绳。她捆扎绳子的动作迅速且专业,但气温还是太冷了,倪月萍的手还是不可避免地失去了灵活性,一个结要拉两三次才能绑紧。
“加油啊——”
卢思雨还在对岸给她鼓劲,落到耳边只剩下最后一个啊了。
她突然有点想笑,结果下一秒被冻僵的手就自己裂开一个大口子,热腾腾的血不争气地涌出来,倪月萍哈着热气,加快速度,赶忙把绳子捆在身上,又在另一端增加石头重量。
山崖之间的落差已经近乎垂直五十米,倪月萍用力将绳子甩出,三根合绑的百米麻绳稳稳地落到对面山崖,卢思雨迅速将绳子末端固定在点石成金做成的三角石头柱上,几步退回崖边,她便拽了拽绳子示意一切准备完毕。
倪月萍盯着脚底下的裂谷,浑身止不住哆嗦,她手紧紧拉住绳结,两眼一闭脚一蹬,整个人从崖上滑落。
“就当是蹦极,就当是蹦极……”
嘴里疯狂重复嘀咕着,倪月萍不断催眠自己。
下降的势头最终在麻绳达到垂直时停止,她悬停在了半空中。虽然知道暂时不会掉下去,但倪月萍还是紧闭着双眼,生怕看到深不见底的场景影响心情。
“Siri你怎么样?”
如同一只折翼的鸟,倪月萍孤零零地随着风雪摇摆。
“我在,不用担心。”
话从顶上传来。
此刻的卢思雨左手绕绳三圈,右手绕绳三圈,正在拼命和重力做对抗。她背身拉着绳头,一步一个脚印,缓慢但有力地向大门方向走,脚底留下的痕迹逐渐越过三角石头柱——这是最低的保障,以防绳子脱手后直接带人掉下山崖。
大约行进了十米左右,卢思雨的手已经失去知觉了,但当下这个姿势对手的要求不算太高,完全是凭肩膀支撑。
“Siri,加油啊!”
倪月萍扯着嗓子喊道。
卢思雨扯了扯几近冰封的嘴角,露出干涩笑容,脑海里神奇地飘过一句话——你这辈子,有没有为谁拼过命?
她这辈子还没结束,但是为别人拼命的事已经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