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不大,甚至有些逼仄。只够两人肩并着肩行走。七拐八拐不知走了多远,叶断秋谨慎地四处看了看,发现的确没人后,才转过头。
一转身,才发现二人此时距离极近。江殷身量高她不少,如今面对着她,低垂着头,远远看去几乎将她圈在怀中。
其实更亲密的接触也不是没有过。昨晚刚刚相认时,二人还情不自禁拥在了一起。可那时还能说是久别重逢,如今又算什么?
叶断秋刻意撇开目光,向后退去一些,靠在了墙上,避免与他对视。胸膛中那颗心咚咚作响,几乎要跃出来,叫十里八乡全都听见。
“这里……也可以说正事。”她的声音有些变了调,带着一种刻意的严肃,反而有些滑稽,“在酒楼时,你答应我,告诉我真相,现在可以说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只手抬起了她的下巴,令她向上看去,被迫与他对视。
叶断秋惊讶地望着做出意外举动的男人。江殷却并未给她反应时间,飞快地俯下腰,凑近了她的面庞。
是很陌生的触感。但联想到它的主人,又好像十分熟悉一般。
唇上被属于他的气味侵占,宛如当日月下看见的惊鸿身影,宛如曾经并肩而行的日日夜夜。叶断秋情不自禁闭上双眼,灵府与脑海中,都牢牢被同一人的身影所占据。
江殷于此事亦有些生疏。但很快,便无师自通,不断在唇齿之间攻城略地。是像他往常一样猖狂无比的举动,却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怜惜,好像不忍伤害她一分一毫。
两人交缠的唇舌之间,不知何时落入了一滴冰凉。感受到她的泪水,江殷身形一顿,随即便要放开。却被她的手臂再次拉回,再次陷入无限纠缠之中。
叶断秋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哭。但她想,或许是喜悦吧。正与她亲密无间的,是她曾亲手杀害,生死纠缠的那人,亦是肖想已久,难以舍弃的那人。
她仿佛看到了曾经孤独的自己独自躲在倚歌殿偷看的身影,看到了盼望着师父回到九重山,好多见面的自己。而她少女时代的情思,竟然乾坤倒行,日月流转,真正得到了回应。
她从来无需欺骗自己。早在回到叶雪蝉体内之前,早在江殷认识师姐之前,她就已经喜欢上了他。是仰慕,是向往,是她从来没有信心得到回应的情感。
上天为何令她如此幸运?她几乎要原谅命运曾给予她的不公了。
一吻终了,二人都是气息不顺,气喘吁吁。江殷伸出手,以指腹擦去了她面上晶莹的泪痕。
“对不起。”他的声音还沾染着情欲,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粗重,“可我怕说完那件事后,你再不愿意理我,就没有机会了。”
叶断秋仍不敢对上他的目光,轻轻握住了他停留在自己脸庞上的手掌,“你忘了吗?多年前,你就做过这样无礼的事了。”
她指的是二人刚从杜浔周的幻境中出来时候,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这话相当于默许他的行为了。江殷心中一片柔软,不禁又吻了吻她的脸颊。
两人静静在黑暗无人的小巷中耳鬓厮磨一阵。他的声音再次如同恋人低语,带着呼出的气息,缠绕在叶断秋的耳侧,引得她有些发痒,“小时候,我娘曾叫我狸奴。”
这是他的乳名。自娘亲病死,再也没人叫过。
而身为父亲,玄圭君大概从来不知道他有这么个名字。对他正眼相待,也不过是他初露锋芒,成功成为太元真人弟子之后。
江殷从来不屑于虚幻的父爱。直到他位列九重长老,名满天下,万人仰慕之后,玄圭君才忽然态度大改,在外人面前大加赞赏,仿佛从来都只有他这一个优秀的儿子。
因而他也不屑令他知晓。这个名字是他与亡母之间仅存的纽带,除却血缘以外,唯一他曾被爱过的证据。
他望向怀中,仅能看见发顶的少女。哪怕更改了姓名,容貌,他还是再次遇到了她。
百年之间的思念,怀疑,等待,痛苦,大概都是为了这一刻吧。一想到这幸福可能很快就要消散,他不禁又多使了几分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般,将叶断秋牢牢禁锢在怀中。
然后,他听到她带着狡黠笑意的声音,“狸奴?那岂不是猫儿?”
叶断秋想到了什么,笑得都有些颤抖。其实他还真挺像一只猫,需要时时刻刻顺毛,又容易吃些飞醋。
“你可知,我的乳名叫什么?”未等他回答,她便急不可耐,如同抛出一个有趣的玩笑一般,“是‘何罗儿’。”
江殷微微一怔,又听她继续说道,“你说,猫要吃鱼,是不是天性使然?”
脑海中如同有千万束烟花同时炸开,他几乎有些头晕眼花,飘飘欲仙。“当然是。”与此同时,他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再次捧住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玉颜,深深吻了下去。
几番唇齿勾连。不多时,还是叶断秋受不了了,将他推开在另一侧墙上,“好了,还得说正事呢。”况且她也需要呼吸。
提起这个话题,江殷又有些磨磨蹭蹭,犹犹豫豫。“此事我不后悔。但碧天……若你想除,定有其他的办法。”
“你做了什么,才让我原本四分五裂的灵魂重新聚合投胎,直到如今?”叶断秋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捧起他的面颊,认真问道。
江殷以同样的目光回望她。“在你死后,”他缓缓道,“我找了无数方法,想求得一个机缘。”
叶雪蝉在他面前魂飞魄散,不过几步之遥。江殷去求了玄圭君,得到一件宝物,可以搜集散落在天地间的魂魄。
她的灵魂四分五裂,十分难寻。他花了二十年时间,才堪堪找齐。
“问题在于,你与碧天一同身故,魂魄已然纠缠在了一起,难以分割。”他苦笑一声,握住她的手,缓缓分开,垂下。“我却仍一意孤行,坚持要行逆天之法。”
叶断秋静静地看着他。虽然浑身发冷,她却从未感到如此冷静,“逆天之法必有难以承受的代价。你付出了什么?”
“要想令破碎的灵魂往生,需得集齐三样东西。”他一件一件细数着,声音有些发颤。
“完好的灵根,完整的精魄,毕生的修为。”
越听,叶断秋越是恐惧。直到最后,她猛然拽住他的手腕,四指发力,将真气探入他体内。
原本应当进入江殷灵府的真气,却如同滑入一片虚无。叶断秋愣愣地僵在原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你的灵府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