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坐在桌前的两人却并未注意身后的小小插曲。太元真人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你为何会提起他?”
“在藏锋秘境中,我们见到了他留下的残魂。弟子记得,他所著的心法在藏经阁里也有记载。”
隐去凌霜的部分,其余倒没什么好隐瞒的。太元真人了然地点点头,“原来他曾说过的住处,是息灵神女的故居。”
看几个徒弟都眼巴巴地瞧着,他叹了口气,继续说了起来。“上次听这个名字,还是二十年前。”
与碧天出世的日期吻合。叶雪蝉下意识想与江殷对视一眼,却猛然回想起如今的境况。只得半回头不回头地,倒是和李莲心对上了目光。
李莲心并不懂她想干什么,也不甚理解此次对话的目的,便疑惑地回望过去。
身后又传来一声冷哼。叶雪蝉这下终于能将目光重新落在太元真人身上,不去管他。
“那时天机阁测算出有天生魔骨的大魔将现世,却遍寻不到他的踪迹。”太元真人继续娓娓道来,又仿佛在透过面前的弟子,看向一个遥远的人,“他们便派出一人作为先锋使,令他务必斩杀尚无多少实力的大魔。”
叶雪蝉觉出一些不对来,“只派了一人?”青云台围剿当日,四大派可是齐齐列阵。
太元真人无奈点点头,“毕竟是个未出茅庐的后辈,如此抉择也有依据。只是……”
“既然他什么都没做,又为何要剿杀?”他尚未说完的话被人打断。江殷皱起眉,似乎百思不得其解一般。
李莲心插嘴进来,“不是天生魔骨吗?那可是必定成为大魔的呀。”
“你见过几个天生魔骨?”江殷反问道,“尚未作恶,又如何能成为大魔?”
“……你说得对。”不自觉地,叶雪蝉接上了他的话。此言与她所想不谋而合,可偏偏说出这话的是江殷。
是曾以“杀性太甚”拒她于千里之外,又对她冷漠以对,险些令她真的沦陷于官府追杀中的江殷。
当时的她又做了什么呢?一人的是非功过,偏要用天生魔骨,亦或杀性太盛这样的词来定义么?
她又觉得,其实他离她很远。在两人之间,也许时间的界限是模糊的,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却有如巨大的鸿沟,难以跨越。
横在她心头的,是叶断秋与江殷的后世因果。那令他难以对她敞开心扉的,又是什么呢?
太元真人缓缓饮了一口茶,杯底与木桌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声。“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这句话就像是一声叹息。然而他并未展开,而是继续了先前的话题。
“这个决策是错的。当时真不应该令他一人前往。在出发之前,他还与林如风来过九重山一趟。前几日我见到林如风时,他已垂垂老矣,料想也难以对当年之事释怀,报复式地消耗着生命吧。”
话说到这里,好像已经不是说给他们听的了,而是他说给自己,令自己不要忘记的提示与默哀。
叶雪蝉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推测出那位林如风应该是被派去围剿碧天那人的好友。她琢磨着话中意味,试探道,“那人是杜浔周?”
派杜浔周去杀碧天,还真是世上一等一荒唐之事。
太元真人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而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