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细剑，还是弟子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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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不断漫溢出。很快，他的手指缝中已全是殷红的痕迹。

骆明寻已捂不住伤口了。他绝望地寻找着能攻击的用具。一把剑被他扔给了殷如归，另一把则毫不留情被对面的魔修斩断。他视若珍宝精心呵护的战友，已然成了对面人的剑下亡魂。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孟含珠在一开始便被纷飞的气流掀翻出去，不知落到了哪里。骆明寻担心她落地时有没有受伤，但也不由得庆幸她并未卷入残酷的战斗。

——说是战斗，其实更像是对面人单方面的虐待。他并不想杀他，反而以此为乐一般，不断用那把剑划过他的四肢。直到他已难以起身，直到他浑身的血都流尽了，才意犹未尽一般。

“你认识叶雪蝉吗？”他听到他问。黑色兜帽下是一张仿佛女子般的出尘面容，嗓音却是毫无疑问的男子。这种诡异的不和谐令骆明寻一瞬间好像抓住了什么，却又随着他无奈流淌的血液一同流走了。

叶雪蝉。他好像听过这个名字，是九重山的人。

“你……”他并不打算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觉得自己死也要死个明白。有太多疑问萦绕在他心头了。魔修是如何进入藏锋秘境？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何他有一张违和的容颜？他藏在胸口的那株草药是用来干什么的？

然而，他挑选了最冒傻气，也最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上天为什么……选中我？”

在藏锋秘境这么多弟子中，他选中了玄清门三人。在三人中，他率先将孟含珠移出战场。在二人自知敌不过，兵分两路逃亡时，他毫不犹豫放弃了殷如归，选中了自己。

骆明寻一向运气不好，否则在玄清门内也不会这么大岁数了还一事无成，只能帮师妹提行李。可这次，在输掉生命的这趟大运中，他实在忍不住发问：为何是我？

对面人的脸仍旧毫无表情。得不得到问题的答案好像对他并不重要。

“是我选中了你。”他回答。

这算是好运还是厄运呢？这么多人中，偏偏是他。骆明寻发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变得恍惚，模糊间似乎望见对面人拿出了一盏灯状的东西。

天色渐暗，更显得灯中莹莹摇曳着的火焰诡谲非常。对面人拨了拨灯芯，将它凑到他面前。

骆明寻的灵魂好像失去了□□。在弥留之际，他看到了自己在玄清门的过往。

同门弟子多戏称他为“公主的护卫”。孟含珠出身高贵趾高气昂一如公主，而他鞍前马后在所不辞有如护卫。

他出身乡野，最大的机缘便是被云游的师父发现，说他“有慧根”。他离开村子那天，乡亲们都来相送。小妹躲在母亲身后，怯怯地咬着糖葫芦。

“哥哥要成仙人了吗？”她问。

血脉至亲看向他的目光是疏离的，敬畏的，好像他已然位列仙班，与凡尘毫无瓜葛了。骆明寻为自己的天资自得，至少他绝不会像父亲，像爷爷，像祖上的世世代代，永远被困在一亩三分田中。

他将要前往更大的世界。那是一个属于他的世界。

直到来到玄清门，他才发现生活与他想象的不同。

同门或出身不凡，广结善缘。或天资颇佳，于剑道或丹药上各有所长。唯有他样样平庸，像个凑数的。

他们与他相交，又时刻带着假面周旋。师父说修仙者先修心，无需挂念尘缘。可在同门往来中，这条铁律又是常常被摒弃的。

不知何时，他发现自己也挂上了张奇怪的面具。面具上是万千骆家祖辈共有的，名为敦厚淳朴的神情。

他微笑，他叹气。他笑着自嘲，又温和地送他们离去。

直到孟含珠入门。她一视同仁地蔑视所有人，时刻昂扬着孟氏大小姐的名号。

而向来“敦厚淳朴”的骆明寻，自然成了为大小姐鞍前马后的最佳人选。

他其实不喜欢孟含珠。在客栈她不合时宜大喊师兄，踏入争斗现场时，他心中的烦躁简直上升到了极点。

自己背上还背着大小姐繁重的行囊，却又要挤出假面替她善后。

那为何在生命的最后，又会想起她呢？

不知道她会不会找人来救他？

骆明寻不禁嗤笑起自己的异想天开。孟含珠根本就没搞清楚状况，或许正不知道在哪游山玩水。

他的魂魄即将完全被抽离，朝着燃烧着的灯火而去的。灵魂是无法闭眼的，但他真的不想再看。

对于修士这条路，对于人生与凡尘，骆明寻始终未能得其道。

而现在，却已经要结束了。

阴森的火光就在他眼前。而就在此刻，一剑飞来，准确将灯火按灭，又将鬼灯牢牢钉在地上。

被打断好事的魔修猛地转身。骆明寻魂魄归位，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了位。

而待他听觉恢复时，第一个听到的，便是清亮的少女音色。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