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费力地想要说什么,却仍是徒劳,渐渐化作黑雾消散开了。
看来这大概也是个幻境。江殷随手扯下周遭的红绸,推开门,门外果然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就连刚刚庆贺着他新婚的九重弟子和太元真人都消失不见。
他随意逛了逛,却没找到出口。假叶雪蝉已死,但幻境依然存在,丝毫没有要将他放出去的意思。
莫非还有什么玄机?他皱眉思考了片刻,随即若有所悟。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原来你在这。”玄圭君身材高大,仿佛一棵松树般立在不远处。在他身旁,是揣着手,面容和煦的太元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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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好像看不见叶雪蝉一样,在屋子里到处搜寻了一番,甚至还打开了墙角腌咸菜的缸子,仿佛她坚信杜浔周可能藏在里面一样。
待她气喘吁吁地翻找完毕,英俊潇洒的青年才从门外悠然而入。他手中不紧不慢握着扇子,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如果不是叶雪蝉眼见他躲在屋外许久,只为了待少女白费力气乱找一通,大概也会真心实意觉得他像个仙人。
“我说小怀素,”他点了点她的额头,“不就是偷烤了你的鱼吃吗?鱼捕来便是给人吃的,早死晚死都一样。另外,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对我有些尊重好吗?”
他手中的折扇哗啦一声展开,耀武扬威地拼命扇动着,“要叫杜先生——愿意叫师父也可以。”
“好的,杜老头。”许怀素阴阳怪气道。她将手中的盆整个倒转过来,往地下倒了倒。里面空无一物,连滴水也没落出来。“你骗谁呢?烤了吃了?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心,还顺便帮我把盆里的水也回归自然了?”
“不必言谢。”杜浔周谦虚地低下头,好像正在接受赞美一般,“你也要懂得敬重……”
一旁的扫帚如雨点般稀里哗啦落在他身上。愤怒的许怀素不分青红皂白就往他身上招呼过去。一时间鸡毛飞舞,方才的翩翩仙人瞬间沦落成了个帚下亡魂。
“我和你说!息灵神女是大前辈,我们不能随便吃她秘境里的东西——哎呦!”杜浔周一边躲避,一边嘴里还不断狡辩着,“别打了!我这是在帮你积德,万一哪天那些小鱼小虾就修成精怪了——许怀素,我可比你大几百岁!快别打了——”
他吱哇乱叫讨饶的声音与许怀素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连一旁看着的叶雪蝉也忍俊不禁起来。
待她气消,又抱着盆子气呼呼离开小屋,好像是去重新捕鱼后,杜浔周揉了揉脑袋,又理了理衣衫。接着,转过身,刚好面对着叶雪蝉的方向。
“你果然来了。”他向她招呼道。叶雪蝉惊异地望着他,半晌才指了指自己,“你能看到我?”
杜浔周哈哈大笑。“此秘境是我创立的,当然能看见你了。”他略微走近些,如看待乖巧小辈般慈爱的目光,“要演你师父还真有些难,不过更难的大概是同时支撑三个幻境吧……不过幸好是我,要是换做别人,肯定就不行了。”
他话中满是自满。明明应当是几百岁的人了,却还活得像个少年。叶雪蝉的目光移向刚刚许怀素离开的方向,理了理思绪,这才开口。
“凌霜……不,应该叫她许怀素?”她摸了摸腰间的剑,“她是怎么回事?”
在杜大能一堆手稿中翻找到少女画像时,叶雪蝉便察觉到不对。画上的女子比起凌霜虽然神色更生动,更像个有喜怒哀乐的真人,却毫无疑问与凌霜长着同一张脸。
她简直以为自己已经开始做梦。先是凭空出现的魔修,又是七十年前画中的少女,怎么所有人都和凌霜长得一模一样?
杜浔周苦笑一声。“你还真是直入主题,连寒暄也不寒暄几句啊。”
“等待搞清楚状况,还请前辈恕无礼之罪。”叶雪蝉的手始终没有放开。杜浔周注意到她的动作,微微叹息起来。
“你那师弟那里也需要我出场。本来留在这的就是一缕残魂,还要一人分成两个使,简直是欺负老人。”他悠悠叹息道,装模作样地理了理头发。
可叶雪蝉却恍惚从中听出隐藏在油腔滑调背后的,那一抹真切的哀伤。
“你应该知道,”他如是说,“我与怀素都早就死了。应该说,她比我先死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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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天府邸。
男子依旧坐在那把高椅上,视线漫无目的地飘忽。
怀心被他派去藏锋秘境,鉴心又早就死了。身边的近侍都出门在外,能使唤的只有几个小魔修。
此刻跪在地上的魔修身子不断抖动着,仿佛很惧怕他一个不顺心便将他捏死。碧天挥挥手,厌恶地让他滚出去。
魔修如蒙大赦,飞速从门后窜了出去。放这种废物在身边真是碍眼。碧天皱着眉想到。
他忽然感到灵府深处有些异动。深入探究,却又毫发无损,风平浪静。
碧天的眉头仍然没有放下。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对着空气说起话来。
“你在干什么?”他问,“难道还没死透么?”
往日会回答他的那个声音此刻却默然不语。碧天随手拿起一旁的果盘,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不管你要干什么,”自我安慰似的,他怒极反笑,“都无法妨碍到我。杜浔周,你已经死了,记得吗?”
只有身旁燃烧着的蜡烛回答他。那节蜡烛蓦然从中间断裂,轻轻落在桌上,连同火焰也一同熄灭。
香烟散去的那一刻,仿佛也有一声幽幽的叹息,随着烟雾缭绕在他耳畔,经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