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曦之也知道岑域这几天心情不是很好，臭着脸一直没痛快过，不过他平时也不爱笑，所以季曦之接受度还算良好。

“也不算是拒绝吧，”她蹙蹙眉，“只能说是观念有些不合。”

说完季曦之也有些烦躁，“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现在是高三啊，我真没空谈感情的事。”

和那些微妙的氛围相比，她有更重要的事，家里的氛围这段时间又开始剑拔弩张起来，沈静现在是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控制不住情绪，可因为她和季曦苒一个高考一个中考，不管是沈静还是季海生都竭力控制着，不让事态发展。

季曦之不敢想她们两个考试结束之后家里会发生多么大的矛盾，现在也只能尽量让自己不要提前焦虑。

她的心态其实还算是可以，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可只要沈静有一点情绪波动她就没由来的愧疚，替季海生感觉对不起沈静，尽管知道这不是她的问题，拉扯之下也不好受。

很多熬夜学习的时刻听到两人低声的争吵，她总是会闷闷地难受，说不上来是为了谁，只是觉得婚姻让家里的每个成员都承担着不同程度的痛苦。

这种痛苦的印记在季曦苒身上显现得格外明显，她变得更加敏感了，几次她们两个躺在床上睡觉，她都能看到季曦苒闷不做声地流眼泪。

以前季曦苒还会跟她说一些学校和朋友的事，现在也很久没有说过了，她们好像都成为了人生路上孤独的旅客，没有边际，也不知道下一场风沙会来自哪里。

季曦之对于沈静的痛苦是心疼，是难过，可君熙在经历了君惜婉的那个世界，却是共情。

君熙在最开始经历那个世界的时候，对于顾竞安的行为只有愤怒和道德上的指责与痛恨，尽管她有君惜婉痛苦的回忆，可她依旧无法代入，因为她不认为自己是君惜婉，也不见得会步入君惜婉的境地之内。

更多的是不理解，不理解君惜婉都这么痛苦了，还守着那个破破烂烂的家干什么，更何况两个孩子还因为他们的感情这么痛苦，那时候的她认为君惜婉是懦弱的，想不开的，甚至有时候带着一些无可奈何地嘲讽。

离开一个破烂男人而已，至于权衡这么长时间吗？

所以在她三下五除二解决完离婚和财产分割的事情之后，她还有闲心去安抚顾懿姀，甚至顺手演一下顾承恩。

可现在随着季曦之的视角她终于明白了当时君惜婉的顾虑，离婚对于未曾离开校园，且没有养活自己能力的穷学生是多么大的打击。

季曦苒会因为害怕父母离婚而自卑，会因为以后能不能上学而烦恼，会因为父母会不会再婚而恐慌，也会因为家庭的不幸福而敏感懦弱。

就连季序东这么小的孩子都会因此而郁郁。

她没有孩子，更没有养育过孩子，故此她无法感同身受，父母对于孩子的涓涓爱恋和为之计深远的打算。

可君惜婉不一样，她对待顾懿姀是真的喜欢，她恨不得把所有的爱，所有的好都捧到顾懿姀跟前，让顾懿姀因为顾竞安的原因受伤难过，她恨不得与他同归于尽。

至此，君熙终于知道君惜婉滔滔不绝、绵绵不断的恨意是怎么产生的，又是为什么能够在这样的恨意之下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和平。

“不舒服吗？”岑域递给她一杯热水，关切道。

君熙眼里没什么情绪，她先是看向他正在递过来水的双手，再缓缓沿着他的胳膊看向他的脸，最后定格在他关切的眼睛上，他们就这样一个关切一个将所有翻滚的情绪都压抑在心底看着对方。

就在岑域有些别扭地想要撤回视线，却又不舍得放弃和她对视的片刻，“你说…什么样的关系才是最为稳固的？”

岑域从她的表情中看不出她的情绪，只感觉到她不开心，甚至有些难过。

“利益，软肋，把柄。”岑域不确定她想听什么，但他说不出也不想说那些肉麻和虚伪的话。

君熙忽然笑了，笑得格外灿烂，岑域从没见过的明媚，像是冲破枷锁桎梏的囚徒获得了新生与自由。

她第一次对岑域有了改观，她还以为他是什么虚伪的谦谦君子，而岑域看到她笑也笑了起来，他当然不认为她会和大多数人一样说他冷血没有人情味。

可心里还是怕的，怕她会认为他太过极端，毕竟人有时候确实需要很多温情的时刻。

“看来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岑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问道。

君熙微微颔首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不让他看出她心情还算不错，轻轻‘嗯’了一声。

岑域笑着垂眸坐到她的旁边，没再说话。

他好像有些理解为什么君熙会和莫繁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莫繁是个很简单的人，真正意义上的简单，情绪、心计、脑子甚至还有心情。

但于此同时他又赤诚、热烈甚至有一点行为上的柔美，他的性格不会感觉依靠君熙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会因为君熙的强大而高兴，甚至会因此而感觉自己赚大发了。

但他又具备一个男孩该有的责任，即使这份责任会让他办错事，帮倒忙，但君熙有能力解决他的热心而带来的麻烦。

难怪青春期的季曦之不会选择岑域，相同的人在青春期的阶段相遇不止会平淡如水，甚至还会因为相同的棱角而伤害彼此。

感情上头的岑域看不出，可身在痛苦不得不将自己解离出来的季曦之却看得明白，这个年纪的他们在一起无法长久，亦无法完全的将彼此的后背交托对方。

因为他们都没有那么强大，没有强大到能够自由选择的地步，亦没有完全能为对方托起未来的地步。

思及此岑域又笑了，青春期的他们确实如此，可现在的他们不一样啊。

现在的君熙对于自己的人生已经拥有绝对掌控的权利，而他也早就有了对自己前路拥有绝对的决策权，可莫繁不一样，那个蠢货这么多年非但没有成长，甚至还处处受限于家庭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