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起盛阳派和徐昭之事。
李晏京蹙眉:“你曾在悬牢待过,我便未再想关注那地方,竟不知下面关了人。”
他带我来到悬牢通道,神识荡出,眉梢狠狠拧起:“牢中气息被人用五脏做阵封住了。”
程月舒!
我瞬间沉下脸色,呼吸凝滞,无意识攥紧李晏京的胳膊。
思及徐昭的模样,我竟不敢想盛阳派众人经历过什么!
李晏京看向我,安抚地拍拍我的背:“别下去了,我去就行。”
我回过神,摇头制止,嗓音艰涩:“不行……”我答应过徐昭的。
我坚持要同李晏京一起下去。
上来后,我浑身发抖,未抑制住魔蛊,申灵镇时刚补的朱砂符文瞬间崩散。
踏出悬牢通道的刹那,我消失在原地。
李晏京未能及时拦住我,眨眼间,我便缩地成寸,掌握暗月剑出现在空中,不断跃动身形,缩短前往妖族的距离。
天道!天道!!!
程月舒!
他怎敢如此残忍!!!
什么徐徐图之,一击必杀!
我现在就要他先死个几百次!以祭奠盛阳派那些死去的修士!
李晏京挡在我的身前,他在说什么?
我脑中嗡鸣不断,只能看见李晏京唇瓣张合,正在说话。
悬牢中的画面偶尔在我眼前闪过,盛阳派众人面目全非,牢中到处都是可钻人神魂的食肉生物。
而出口的地方,徐昭的五脏绘成阵法,他剑上附带的煞气被抽取,用来隔绝这里冲天的怨气。
所以李晏京分毫未觉。
灵脉里的魔蛊感知我的情绪,变得欢腾无比,在我的痛苦与愧疚中畅游。
“让开。”
我应当是冷声同他说话的,实际上我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大清楚。
不过我应该没有失去理智,我只是……我想只是愤怒——
出离愤怒。
可李晏京看着我的眼神很伤心。
为什么?备受折磨的又不是我。
不等我思考,他迈出一步,出现在我的身后,迅速用力将我击晕。
失去意识前,我的余光瞥见自己手背灵脉鼓起,鼻间微热,恰有血滴落在衣袖晕开。
哦,原来是我的时间不多了。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正午,我从榻上坐起,摸摸脖颈和身体,朱砂符文换了个新的,灵脉业已平息,没有树根一样鼓起的脉络。
我翻身下榻,随手扎起长发。
需要叫孟竹臣来,项席或许在借躯复生这方面有所见解,江岸和项野就留在魔域,左右也有王卿尘在,现下仍有诸多变数,我需……
我推开门,动作戛然而止。
匆忙间竟未注意李晏京回来了。
“好些了?”他率先开口,伸手理好我的衣襟,“郁负雪,还要跑吗?”
我张了张嘴,喉结微动:“师祖。”
他低头啄吻我两下,明明什么也没问,我却能清晰感觉到李晏京在压制他的情绪。
“我刚恢复常善的身体,”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想必动用此等术法损耗不少,“现在那个孟竹臣在旁守着。”
我放下扶在门框上的手,侧身让开,松了口气后,晕眩感后知后觉漫上来。
“那我……”
李晏京将我打横抱起,走向床榻:“约莫需要两日,你该好好休息,郁负雪。从你出事以来,你有好好歇过么?”
我立刻便要反驳。
“在魔域时,我……”
可李晏京不知是压着怒火,还是单纯知道我在狡辩,他低头惩罚性地咬我一口,替我回答:“没有。”
指腹碾过我的唇。
“你不放心任何人,事事都要亲自过目、安排,就算让我们帮忙,你也还是放心不下,非得亲眼看到结果。”
他在教训我?
我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不可以?”
李晏京道:“没说不可以,郁负雪,就算是仙人,也无法一力扛起整个尘世,过去是我能力不够,现在,你可以试着依靠我。”
我坐起身,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李晏京不为所动:“郁负雪。”
片刻后,我暂且妥协,不发一言地移开视线,背对着他躺下。
李晏京为我除去双靴以及发带,而后起身点燃安神香,安静地出了门。
等确认他走远,我睁开双眼,望着墙壁发怔,并非是不信任他们,只是我不能再输,那会辜负所有对我有所期待的人。
况且,我不想李晏京追问我身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