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着他满眼都是愤怒和忌恨,只道他怕是东南西北也分不清了。
程月舒侧身踏地,我飞跃躲开,原先站立的地方土地掀起,形成可穿腹而过的土刺。
我翻掌反推,整块地掀起,青砖被灵力攥碎,碎石犹如暗器,从不同角度袭向程月舒。
“郁负雪,你也只会用那些小动作了。”
程月舒低声嘲讽我。
“这些时日的动静都是你弄出来的吧?知道多少人因你而死吗?”
他凑近道:“你自诩仙人、自诩正义。可结果呢?你视人命如草芥!郁负雪,你和那群杀人不眨眼的魔修当真绝配。”
我抬膝踢他手腕,剑气凝于他的身后。
“你从前可没这么多话。”
且不说他所言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我也不会因此动摇,他巴不得我收手,等那时,无人阻拦,世间才会生灵涂炭。
天道一旦获得此间力量,就不再受到法则束缚,他可以前往他界,自得其乐。
而这里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程月舒躲开攻击,我后退几步,压下灵脉里翻涌的气息,同现身的李晏京对视。
“是南玄仙尊!”
“仙尊终于来了!这郁负雪当真诡异得很!这才多久,修为涨到如此地步!”
“请仙尊快快出手!您能斩当年项席!必也能斩这个郁负雪!”
程月舒愤然扭头,看向出现在他后方的李晏京,阴恻恻的咧嘴而笑:“仙尊?您可舍不得吧?要在今天把你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我闻言瞥向程月舒。
李晏京这段时间定没少找他麻烦,不然程月舒不会是这样的反应,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我朝李晏京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李晏京深深望我一眼,开口道:“宗主,这段时间你总是同诸位道友说本尊与新任魔尊不清不楚,今日是个好机会。”
他指尖轻动,克己剑自腰间而出,话还未说完,剑便朝我直刺而来。
呛啷——
我勉力交叉双剑抵挡来势,还是被克己剑压得后仰在地,灵力一动,飞身避开锋芒,地面的青砖崩碎,可见李晏京出手之狠。
他淡声说完:“本尊会自证清白。”
程月舒欲参与其中,李晏京微微蹙眉,似是疑惑:“宗主,你若参与,届时让这魔尊不小心跑了,岂不是又要暗示正道联盟的各位,说本尊同他……有所勾结。”
江岸在上方观察许久,仿佛明白我先前说的话,吹出一声短哨,那些魔修犹豫片刻,纵身飞回舟上观望。
正道修士里,有人甩袖负手而立:“呵!这新任魔尊也不怎么样嘛!这群人还不是听那魔君的命令!”
“要怪就怪他心术不正!好端端个正道之人,非要残害同门、勾结魔修!”
对于李晏京所说,有人附和道:“是啊,小程,你不是总觉得你这师兄本事不小吗?那你就看看仙尊有没有被蛊惑啊。”
“是啊,别插手了。”
余光瞥见程月舒铁青的脸色,我无端想笑,玄清宗之人注意到我的表情,大呼我已然疯癫,都这般情形,还能笑得出来。
克己剑声势浩大,落下的招数却次次擦过我,有时只是不轻不重的往我腰间拍。
渐渐地,次数愈发多起来,几番下来,我觉出些不对。
克己本身的灵性已经被取代,现在是李晏京控制着它在同我逗乐。
我佯装呕血,动用术法、灵咒,将克己剑击回,暗地传音道:别玩了,师祖。
李晏京身形一闪,出现在我的面前,那把飞远的克己剑已经重新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隐去灵力,我感到腰间有什么缠绕数圈,而后翘起腰带边缘。
李晏京轻声笑道:“好。”
我本想低头,硬生生止住动作,抬脚飞踹的同时掷剑,手不动声色的摁住腰侧。
连他残留的虚影都未曾碰到,他闪身至我的身后,轻轻一推,配合着腰间灵力,将我远远送出。
在旁人看来,他以磅礴的灵力轰向我的后心,我被猛地攻退数米远。
紧接着,李晏京出手狠辣,招式不停,他甚至都懒得再用克己剑,而是亲自动手,我每被击出,他便出现在我欲落之处,再次抬掌。
仿佛多日里同道的猜忌触怒了他,如今将怒火尽数发泄在我的身上。
这般直白、残忍,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围观的人甚至下意识发出唏嘘。
唯我知道,他的灵力趁机在做什么坏事,我连提剑反抗都做不到。
而后,李晏京像终于腻了,掐着我的后颈,克己剑直直送出,威压与灵力爆发突然,众人只是眨眼缓神,便再也不见我的踪影。
我被李晏京藏于他宽大袖袍之中,想要拍去浑身余韵,骤然发现,抬起来的是翅膀。
他把我变成了小蛇鹫。
我身形微顿,暗暗咬牙,放下翅膀,侧耳去听外面的议论声。
程月舒是首先发问之人,他知晓李晏京对我的感情,自是不信我会被李晏京怎么样,未见我的尸身,他定是要趁机发难的。
我听见李晏京淡淡道:“挫骨扬灰。”
我歪歪脑袋,抬头用喙去啄他的小臂,传音道:好师祖,多说些,你现在应该余怒未消才是。
李晏京手臂微动,向下压去几分,刚好搁在我的头顶,轻飘飘的端着,我晃晃脑袋,用羽毛催促他。
“怎么,本尊还得留着他,让他和项席一样,有机会重来?”
我静静听着众人对李晏京盘问。
不消片刻,一声兽吼响彻云端,我浑身一震,听出那是妖修示威的声音。
祝青蚨来了。
我用翅膀拍拍李晏京的小臂,见他没有动静,我又张嘴去叼他,传音道:师祖,让祝青蚨把程月舒带走,你证明了清白,他也要证明不是?他再拒绝,祝青蚨不……
传音被打断,我怔怔看着一只大手从袖口探入,拢住我揉了揉。
李晏京的声音传来:知道,不用操心,好好休息,我会看着他们的。
我张张嘴,欲言又止,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于是我愤愤啄几下他的掌心,扭头往袖袍深处窝去:那你记得结束后叫我。
风波暂时停歇,江岸带着魔修撤退,从头到尾没说什么,他得到他想要的血,应当不会再顾我的死活。
我被李晏京捧出,托在掌心。
“啾!”
我用翅膀抵住他凑近的脸,传音道:别再闹我了,快些把我变回来。
他指尖轻挑,我的翅膀便被挪开。
李晏京温柔地吻过,我眼前一花,变回原样,稳稳落入他的怀抱。
此处是他的住处。
李晏京搂住我的腰,我心安理得的坐在他的腿上,调整几下坐姿,将他的心高高吊起。
随后,我煞风景地将手摁在他的克己剑上,垂眸问道:“师祖,剑阁如何重开?”
李晏京动作微凝,不答反问。
“剑阁?问这个做什么?”
我掀起眼帘睨他,泰然自若道:“我要重铸我的剑,剑阁恰似天地熔炉,是锻造暗月剑的好地方。”
这是我早就想好的借口。
李晏京搭在我腰间的手掐了掐:“哦?旁的不行?非得是剑阁?”
我颔首:“是。”
他不知信没信,侧过头同我耳鬓厮磨,我看不见他的脸,便无法分辨他的神色。
我推推李晏京的肩膀:“师祖。”
他起身退开一些,意味不明地低笑:“你如何确定我就知道开启剑阁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