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另一只手举起颤抖无力的右手。
碰到水的部分已无踪迹。
魔蛊、千面、幽冥火的力量雀跃着,我眼帘微垂,着迷地盯着自己的手指。
“……魔蛊,还真不似此间之物。”
陈青芜抵达逢仙岛时,已经过去七日之多,他甫一出现在海底秘境上空,我就开启入口,让他落至石窟内。
他的剑被布条牢牢裹住,末端是诡渡傅的石头心。
“负雪,”陈青芜适应片刻石窟内的昏暗,“怎么在这儿?”
他打量周围,脸颊偶有细线冒出,欲睁开眼眸的鬼眼再次被他压下:“东西我带来了。”
我慢慢睁眼,刚好捕捉这一幕,陈青芜的状态并不算好,鬼眼佛塔给他带来不少麻烦。
我声音沙哑道:“不用压制,让它们看,看过后,会闭上的。”
陈青芜稍微犹疑,还是放松了对鬼眼佛塔的压制。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眼睛出现在他的身体各处,向上瞥见诸仙时,咕叽一声,全都紧闭双眸,隐入陈青芜的体内。
我起身,伸手摄入那柄剑,又从储物戒中取出半破损的古籍,迈步朝着中央高台走去。
身后的陈青芜默然片刻,好似明白什么,可他已是身死之人,真相如何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是夸赞道:“负雪,还是你有办法。”
我将手中物品放在高台,古籍在前,剑与诡渡傅之心在后。
“外界如何了?”
我张合两下手心,诡渡傅之心顺着侵袭的黑气转瞬被魔蛊吞噬。
陈青芜的声音在石窟内响起,他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一一道出。
程月舒对一些人的侵蚀不深,李晏京回归后,他的权力便只能再次转交南玄仙尊。
据说程月舒多次明里暗里打听我的下落,在众人面前演得起劲。
李晏京不曾搭理他半分。
祝青蚨收下我的礼物,答应配合,但更多是为妖族着想,现在他们不能再龟缩于族内,需要出来同修士抢夺机缘。
项席和江岸交替出现,搅得修真界混乱不堪,正道修士多次同李晏京商量,矛头直指我这个新任魔尊,认定一切源头皆为我。
程月舒痛心附和,提出攻魔域、捉魔尊,口口声声说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再是他记忆里的师兄,他觉得箴言无误,天道在暗示他们理当铲除我这个祸害。
而祝青蚨这时站出,出现在玄清宗外,分走众人注意力。
他直言上任妖尊之死同程月舒有关,要求将人带走审问,拉锯不断,至今仍未成功。
“你说,现在像不像上一次正魔大战?”
我背对着陈青芜,逼出指尖血,在台面绘制古文字,一心多用,同他交谈。
陈青芜道:“是有些,负雪,你是想重现当时的乱?为什么?”
我暂没回答,轻声道:“仙尊曾和我说,这世间乱起来才好,那时我不懂,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想,只觉得他在说胡话。”
“青芜,鬼眼佛塔有利有弊,你现在应该能看见很多东西,告诉我,天道如何?”
台面已经布满血纹,只有物品周围隔出些许空白,我稍稍转指,从古籍一角继续书写。
“天道……恶、贪、混乱……”陈青芜沉声道,“和乱世有关?可世界纷乱,这些恶念不是只会滋长天道的力量?”
陈青芜不解地上前。
我勾起唇角,古籍封面已然绘满,第一笔和最后一笔相连,构成完满的仙家灵咒。
“是,可这也会暴露他的弱点。”
我后退几步,蹲在路边,将划破的指尖浸入水中清洗,陈青芜神色大变,都来不及问高台上浮空的东西。
他捞起我的手,厉喝:“负雪!”
我用力抽出手,拍拍衣摆站起身,拉着他站到高台前:“没事,青芜,你看。”
他只是担忧且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偏过头,再次扯扯他的衣袖,指着正在空中不断翻页的古籍,还有黑气浮起的剑。
“看啊。”
伴随着纸张的哗哗声,灵咒织出红线伸向半空,黑气聚集成团,那根线没入其中。
翻涌之间,有模糊画面开始显现。
陈青芜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而去,我悄无声息松开他的衣袖,后退几步,不断抹去唇角溢出的鲜血。
画面逐渐清晰,开始不断变换。
陈青芜喃喃道:“这是什么……”
我咽下口中血气,弯起眼眸。
“说到哪儿了?”我不闪不避迎着陈青芜回过头的视线,淡淡笑道,“哦,对,弱点。”
“得妖尊帮助,我从他们的宝库中寻到天道的相关记载,其中言明,天道不死不灭,是为法则不允,故令其于乱世生出‘天之心’,为天道瑕疵……”
我止住后面的话,视线向上,眼睛微眯看着定格的画面,有些陌生:“嗯?这是哪儿?”
陈青芜半处于震撼之中,闻言扭过头去,和我一同看向黑气显示的画面。
他上前几步,走到近处仔细辨认。
见他有所眉目,我便不再思考,闭上眼耐心梳理外界的信息。
片刻后,陈青芜的声音传来,带着笃定。
“这是剑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