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见我回头,莫名其妙地抖一下,随即面露尴尬地问:“新娘?是新娘对吧?这个邪祟被仙长诛杀了对不对?”
我眼睛微眯,默然片刻,慢悠悠重复道:“邪祟?”
他们不知道这是谁。
那人腰间玉佩轻晃,他的手在上面摸了又摸:“山诡大人保佑,新娘,请你告诉我们,邪祟是否除掉了啊?”
申灵镇的雨慢慢停了下来。蛇鹫化成小小一团撞进我的怀中,我快速拢手遮住它,还是吓得那人“哎哟”一声叫唤。
愚昧无知的凡人、胆小如鼠的凡人。
我倍感无奈,微微笑道:“是的,山诡大人保佑,邪祟已除。”
消息很快传开,申灵镇的镇民们重新出来忙活生计,丝毫不知,山诡大人再也不会保佑他们。
无人敢问为何我可以下山,他们默认,我是被山诡大人允许的,说不定还是替他来探望镇民的情况。
客栈将钱退给我们,那掌柜笑得堆起圈圈褶子,李晏京没有动手,我和他径直上楼,项野一把扣下那金锭,乐呵极了。
徐昭无意识搓着手指,跟在我后面上楼,我准备进屋,偏头便见他立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抱着蛇鹫,伸手去拽李晏京的袖子,将他往旁边扯:“徐昭,你们先回屋,等会再和你们解释。”
徐昭冲我笑笑:“记得叫我们。”
陈青芜踏上楼层,正在跟身后的项野说话,抬眸看见走道上的李晏京和我,他的眼眶倏地冒出许多眼珠,挤在一起晃动不止,再一眨眼又恢复正常。
他冲我点点头,无需多言,便知道先推着项野回屋,项野上下抛着惹眼的金锭,目光带着好奇,来回打量我们。
硬是被陈青芜踹了一脚才作罢。
我揪揪手中蛇鹫的羽毛,和李晏京回房。
曾被丑东西拍得快散架的木门完好如初,我也无心去探究什么幻境,现下,李晏京要找我算账了。
想起我好像还欠着他几次,债多不愁,便定下心,几乎是纵容的看着李晏京封锁房内所有出路。
苍蝇也飞不进来。
“郁负雪,”李晏京的声音哑的可怕。
我半倚在桌边,将暗月剑搁在一旁。
“嗯。”
他会怎么罚我?
李晏京喜欢听我叫他师祖,我怀疑是这些年悄悄滋养出什么癖好,要不待会我向他示弱,或者先一步数清他的罪行,好让他无从来捉我的过错。
不然还是落泪罢,他喜欢,也会心疼。
李晏京恶狠狠的逼近,那一瞬,我什么算计也没了,望着他的眼睛,我只剩下愧疚。
说到底,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只是得过去自己的恩赐,我不该这么对他的。
“我不疼的,师祖。”
李晏京的手贴在我心口那道本该存在的伤上:“克己是柄凶剑,你敢说你不疼。”
他嗤笑,眼眶渐渐红了:“郁负雪,你能耐,无论何时,我都奈何不了你是不是?”
我欲言又止,半晌,默默闭上嘴。
“项席从前就和我说,没人能管的住你,郁负雪,你总是这样,我让你多想想自己,多想想我,怎么就这么困难?”
我什么时候不想自己了?
他弯下腰,亲在他自己的手背,我却觉得亲到我的心上,它因为这个隔开的吻乱了跳动。
“对不起,郁负雪。”
我微微愣住,垂眸看以别扭姿势抵着我的李晏京,我没有道歉,他先道歉了。
“是我不够小心,让他有可乘之机。”
我推推他的肩膀,李晏京抬起头,那张俊朗无双的脸此刻满是自责,他在哭。
南玄仙尊因我哭泣。
我之前的夙愿终于达成,可并没有感到愉快,我的心脏随着他的泪揪紧,一时间,有些感到无措。
“是我的错……”我艰涩开口,“我……我不太喜欢有意外,而能摒弃意外发生的,只能是我独自一人亲力亲为。”
我讨好地亲亲他的唇,生疏地亲去他的泪:“还有你手上的魂丝……天道的东西,我必须要除,并非是不信任你,师祖……晏京,我知道你不会害我。”
李晏京凶狠地反咬我一口,末了,又心疼地将灵力汇于舌尖,替我抚平疼痛。
“你算无遗策,多厉害,所以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没入你的胸膛,看着你被吞噬,看着你落在那团东西的手中……”
我打断他:“伏罗鬼说什么了?”
李晏京的声音戛然而止,将我抱起,调转方向,面对面托着,他倚在桌边,抬眸看着我:“腌臜话罢了,我不会信的。”
我不动声色地颤动羽睫,伏罗鬼怕是拿我的小臂说了些难听的话。
思绪回笼,我低头蹭他鼻尖,他的鼻梁高挺,让我喜爱。
我轻声道:“后面我要做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你帮我,你得帮我,你现在是天下第一人,能保护我,是不是?”
李晏京道:“是。”
“南玄仙尊是我的,是不是?”
李晏京又把我往上一托:“是。”
可教训还是得有的,他重新为我画下朱砂符文,用那张看似无欲无求的脸,趁机做尽坏事。
他使了定身术,不让我解,否则定要同我翻旧账,从前生到今世,要细数我那些“不老实”的案例。
他如今辈分、岁数都比我长了,架子也会摆,花样学的也多。
这半是威胁半是真情的举动,我只能红着眼尾“安安静静”地被他重新困住心脉的魔蛊。
等到深夜,他解开房内禁制,我传音叫其他人来商谈事宜。
除了徐昭,我没有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