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坐在地上的徐昭,才意识到这里有个人,赶忙捂住嘴,疯疯癫癫的跑下山去。
而后,伏罗鬼事件爆发,我来到了申灵镇。
这些便是徐昭告诉我的事。
我收回思绪。
程月舒自以为感知到天道指引,在山上挖到了不世秘籍。
一个从小被欺凌之人,现在忽然有人告诉他,你本该光芒万丈、天资卓绝,不该如此低贱、任人欺凌,是有人偷走了你的运,你的命,而这个人过几天会来到你的镇上。
你信,还是不信?
程月舒那样痛苦,他不得不信。
天道给他一个虚伪的希望,让他就此恨上我,将我视作一生之敌。
甚至到最后,程月舒仍想与我交换神魂,让我去到他的躯壳中,替他被天道夺舍。
不过,换做是我,我只会做得更绝。
我望着行人的影子发呆,思绪偏向极端时,魔蛊总会格外欢腾,朱砂符文会蓄力加强那锁住魔蛊的囚牢。
我下意识抚上心口。
就是不知这符文能保多久。
忽然,身后的门被敲响,我回过神,放出神识,是李晏京站在门外。
我没多想,正站起身舒展身躯:“来了。”
紧接着,我的余光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穿着玄清宗宗主的服饰,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抬头面对着窗户。
我瞬间清醒,回到窗边,双手撑在窗沿探出头。
每个人都在动,没有人站在道路中间看我。
背后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我微微蹙眉,暂时收回视线,准备同李晏京商议程月舒的事。
当我转身,屋内模样大变,原本陈设整齐、打扫干净的屋子挂满蜘蛛网,白雾从门的缝隙钻入,渐渐充斥屋内。
我拇指轻挑,暗月剑出鞘,驱散周围些许白雾。
神识可见,屋外站着的人仍是李晏京的模样,他沉默地敲着门。
咚、咚、咚、咚——
连敲四声,停顿片刻,又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
我声音淡淡:“晏京,你来找我做什么?”
外面的人不答话,高大挺拔的身躯伫立,抬手敲门。
只是脑袋微微倾向门缝,好似要透过那道缝隙窥伺我的方位。
屋内白雾更浓,勾勒出一门之隔的模糊黑影,他整个身躯都贴在了门上,右手半举,有节奏地叩门。
我走上前去,调整角度细看。
突然,那人稍移脑袋,猩红带着血丝的眼珠挤在狭小的门缝之间,因张嘴露出的尖锐牙齿在下,皮肤如同革布一样皱在一起。
门外的东西在笑。
他仍敲着门,只是节奏比之前更快,力度也更大。
我听着外面如常的声音——有客人上楼、小二端着饭菜亲自送到隔壁、大堂内划拳饮酒的吵闹……
眼前所见和耳中所听不一样。
法阵制造出的幻觉?还是我不知不觉间已经陷入某种诡异之地?
我后退几步,门被拍得砰砰响,甚至已经裂开一道缝。
那人将脸用力向内挤,五官变形也不在乎。
他笑得用力,眉毛竖起,始终盯着我看,如同恶鬼。
我淡淡扫去一眼,嗤笑着翻出窗外。
跳下去时,可见下方仍是白日艳阳天。
但当我双脚落地,场景骤变。
阴暗潮湿的水汽扑鼻,还伴随着淡淡的臭味。
抬头仰望,只剩下遮日的雾。
雾中镇民一如既往地来回,还能看见及膝的孩童跑来跑去。
我伸手去抓,却只能捞到满手水蕴。
“驻法唯钧,苍穹为鸣,破!”我立刻单手掐诀。
随着法诀落下,雾气以我为中心四散,周围空无一人,小摊上摆着的书籍、木刻、胭脂等悉数不见。
空气的潮湿只驱散片刻,转眼间白雾重新聚拢,有人在我耳边低笑。
“程月舒。”我拔剑转身,低声呵斥,“出来。”
有人从我身后擦身而过,手搭在我肩头一瞬。
“叫谁?想砍我啊……那你砍啊,郁负雪。”程月舒的声音在雾中响起,隔着一层,朦朦胧胧。
“只要你不怕砍到别人。”
天道夺舍程月舒之后,说话的语调都变了,之前的程月舒给人一种病态的阳光感,现在是纯粹的虚伪。
吐字时轻飘飘的,像不习惯说凡间的文字,也给人一种与生俱来的轻蔑的感觉。
他身形微动,出现在我的面前。
白雾受他驱使,他手指微抬,露出面容。
我该如何形容那双眼睛,死气沉沉的疯狂,望向我时宛如深渊,我的神魂险些不稳,以为自己身处天外天群魔之中。
他倏地笑开,有几分模仿程月舒的意思,只是那笑容浮于表面,虚假至极。
“肮脏的东西。”我冷声道。
程月舒呵笑,从前那双灵动的眼睁大,此刻给我的厌恶感比程月舒本人更甚。
“说什么呢?郁负雪?”
程月舒后退几步避开剑招,白雾聚拢一瞬,木头被劈开的声音传来,镇民的尖叫在我耳边乍起,刺得我耳膜生疼。
他叹道:“你自己如今堕落成这副孱弱模样,便以为我也想当人了?人有什么好的,嗯?人之于我,便如蚂蚁之于尔等一样。”
我揉揉耳朵,皱眉四望,神识无法辨别周围的人,我只能以肉眼去看。
“那你把这皮扒下来啊,”思绪急转,我笑道,“哦,还是说,你被困其中,摘不下来这层壳儿了?”
沉默无声地漫开。
忽然,一股令人心悸、作呕的威压降至,要将我摁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