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摁下笔尖,笔走龙蛇,针扎般的刺痛从皮肤传来,我浑身紧绷,铁链簌簌直响。
“你敢——!”声音再次被吞没。
李晏京一心多用,一边注意着岌岌可危的束缚,一边在我心口书写连笔的符文,还有空堵住我的嘴。
朱砂制的符文正在落成,繁复而美丽,魔蛊察觉到这是困住它的牢笼,开始不断在我心脏翻滚。
“砰!”
左脚锁链碎裂,李晏京充耳不闻,继续绘制朱砂符文,勾勒隐藏其中的精绝妙语。
“砰!”
右脚的锁链跟着断开,可我腰部被缚,抬膝时不好发力,我微微凝神,反要咬他。
“砰!”
左手铁链崩断的刹那,李晏京飞速落下最后一笔,收至一点。
我直接将他掀开,数道剑气削向他的命脉,剩余铁链在同一时刻化作碎片。
暗月剑从殿后的墙壁震颤着飞起,路过我身边时被我握住剑柄,我以灵力缠住李晏京的脚踝,将他拖拽在地。
眼眸闪烁间,我已高举手中剑踩在他的腹部,唰的一声,暗月剑从他脸侧擦过,李晏京眼也不眨,就这么看着我。
我的目光落在浮现又消失的血痕上。
“晏京。”
我弯下腰,感觉到脚下的人绷紧腹部,白发从肩膀滑落,扫在李晏京的喉结,我微微一愣,慢慢地眨了两下眼睛,清醒许多。
“……师祖。”
思绪杂乱,我挪开腿狠狠闭眼,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再次划过我的脑海。
以魂灯、仙铃和魔蛊相配合,我有七成把握能安然无恙,只是当时情况会有些吓人。
徐昭以舍利子加入相救是我不曾料到的事,或许因为他的原因,我才能好得那样快。
但他为什么会在场?
大量的恶力让我痛苦烦躁,脑袋也不甚清明,刚醒来就出手伤了两人。
然后是什么?
对了,本该死去的程月舒如我所料的活着,而世人敬仰的长垣仙君怀抱名誉而死。
我与季无涯的因果,在他那一剑中斩断,他的死有无蹊跷,我已毫不关心。
“清月呢?”
我垂眸看向坐在地上的李晏京,他正摩挲着自己的脖颈,闻言抬头,冲我露出一个熟悉的淡笑,和很久之前一样。
李晏京站起身,牵起我的手轻吻,他只说:“郁负雪,我的道心回来了。”
我眼睫一颤,有些迷茫。
但须臾间,我就想通了其中关窍,不知怎么,我呵笑出声,这突如其来的情绪不针对任何人,我只是在嘲笑我自己。
无私纯真的爱。
我早该猜到。
推开殿门,我便看见坐在殿前台阶上的几人,徐昭、孟竹臣、项野,另外一人闻声回头,赫然是陈青芜。
几人接连站起。
我本想上前好好看看陈青芜,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项野率先开口。
“喂,你没事吧?我一来就看见这么多人在你门口坐着,”他说着,目光扫向我的身后,脱口而出,“老……南玄仙尊?”
陈青芜和孟竹臣偏头咳了一下。
徐昭有些无言,他推开项野,上前一步。模样和我记忆里不太一样了,同妖族再遇时相比,他憔悴许多。
不过他不在盛阳派好好待着,和孟竹臣他们出现在魔域干什么?
我已经渡过危险,他应该放心才对。
“你说说……我们本想绑你离开魔域,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唤回你的神智,不过现在嘛……”徐昭看向李晏京,意味不明道,“还是仙尊厉害,你一下就醒了。”
我暗自思忖。
我不相信他们任何一方,只是单纯好奇徐昭那封信的依据从何而来。
孟竹臣手握折扇,腰间仍挂着葫芦,或许是因为陈青芜的出现让他看到希望,他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
项野只是来看看我的情况,项席最近忙着带魔修入秘境抢夺资源,因此让项野多关注些我,以防我遭遇不测。
“真没事儿?”项野问。
我微微颔首,项野顶着几人的目光没有动,再次问道:“那我真走了?”
若是放在前几天,我会直接动手打他个半残,现在我只是又一次点头。
项野走远后拿出传讯令牌,看样子要告诉项席,我收回视线,邀请众人进殿。
殿内一片狼藉,我挥手以灵力送走地上的东西,徐昭打了个响指,空地便出现了桌椅。
我不着痕迹地摁过刺痛的心口,不用看,那里的朱砂符文一定在闪烁不停。
“陈兄,恭喜。”
其他两人动作微顿,孟竹臣的指腹在扇骨摩挲两下,很快停止。
陈青芜自己倒是坦然:“负雪,先别急着恭喜我……如你所见,我已经身亡,现在出现在这儿的,只是‘陈青芜’的残念罢了。”
他抬手摘下手腕上的佛珠,身形顿时变得影影绰绰,好似风一吹便会消散。
我顿时扭头看向李晏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