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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承仙人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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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年轻,还不如付渚稳重。

我转回脑袋闭上眼,将灵力全部用来压制腹中的幽冥火。

雀妖们齐齐站起来,中间的“祝青蚨”变回雀妖模样,他们笑着对天际线的祝青蚨招手。

正道修士们联合破阵,全被反噬压制,口吐鲜血。

魔修们以江岸为尊,江岸没有尝试逃离,轻触阵法边缘受到阻挡后再无动作,他们竟比其余人还要安静。

玄清宗弟子们围在季无涯身侧,而季无涯只是闷头尝试解开程月舒身上的阵法,不断输送灵力,护住他萎缩的灵脉。

所有人渐感虚弱。

不过,一切与我无关了。

我是仙人,亦是仙人遗志,我并非善者,也没有慈悲之心。

我从痛苦中诞生,在冰天雪地里和野狗抢食,勉强苟活。

有幸踏入修真界,却无人引路、无人教导,差点修过禁法,也差点爆体而亡,靠着虚假的念头撑过一个又一个日月。

我有过朋友,少有挚友,受我连累,他们均不甚好命。

如今……

上古无量阵启动,虚影陡转,灰色的雾气接二连三从他们的身上浮出,如流汇海,涌入我的身躯。

痛苦,成倍的痛苦。

可我不能失去意识,否则幽冥火会暴.动,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身躯被灰雾撕裂,魔蛊又将我重新聚拢。

就在神识濒临崩散之际,一声清脆鹿鸣唤回我的神智。

“长老那是什么!哪来的鹿!”

“师兄,快看天上!”

那呦呦之声接连不断、哀伤至极,我蹙眉忍过一阵突然的痛,才将眼睛睁开一道缝隙。

白色的神鹿虚影慢慢出现在上空。

它体型巨大,能遮住妖王宫前的广场,它美丽而神圣,鹿瞳看向下方时,又带着睥睨的气场。

雀妖们面露疑惑,放下手齐齐噤声。

守护妖兽们睁大兽瞳,像是忽然明白什么,全都闭上巨目,头颅搁在柱子顶部,背对天空。

“付渚……走开……”我无声开口。

神鹿没有依我,它在空中气愤地来回轻跃,冲我鸣叫回应,倔强又单纯。

和以前一样,付渚还是喜欢凑到我的身边,它停下脚步,慢慢跪伏身躯,将我笼罩在它的虚影之中,牢牢护住。

那痛苦瞬间便被隔开,只剩下痛苦的力量继续灌输进我的灵脉,被魔蛊吞吃。

我又恨自己如今动弹不得了。

他说,要我放心,李晏京的那道念直接消散了,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那人不会来妨碍我。

他说,我一直都在骗他,原来痛苦并非轻飘飘的二字便罢。以前没有及时承担,好在现在他不是一只无能的小鹿,而是鼎鼎有名的妖尊,他可以反抗我了。

他还说,希望我不要怪他之前太弱,连身份都未想起来,白玉仙都众人中他最喜欢我,他也一定比其他两人更喜欢我。

“回去……”

那只娇小胆怯的小鹿,我看着成长的小鹿,现在跪坐在中央,替我承受那份惨烈的苦痛,半分叫喊也无。

连通神识的声音清冽,只有隐约的颤音。

付渚忽然沉默许久,没有声音,神鹿脑袋低垂,一动也不动,下方众修士支撑不住,纷纷闭眼晕倒在地。

而后,虚影的脑袋微微抬起,脖颈都在用力,鹿眼半阖,它眼中的泪化作星光,始终望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上古无量阵运转收尾,它才低垂脑袋,用鼻尖轻轻拱我,却只能穿过我的身躯。

神鹿开始消散了。

付渚最后的声音响起,空远留长。

“仙人,不要忘记我……”

法阵内光芒率先消散,其外部的灵罩还残留着余韵,我慢慢落在场地中央。

所有人里,修无情道的季无涯影响最小,他只眩晕片刻,便摇摇晃晃起身。

他神情冷漠,出现在我的身边,我眼珠转向他,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敬仰的师尊。

妖族古钟鸣响九声,转眼间万妖跪地伏拜痛哭,妖尊元神仙去,祝青蚨理应继位妖尊。

季无涯高举手中剑,对准我的心脏。

“本君养你到大,你违门规、弑师弟、搅安宁,当初顾及师徒之情留你一命,是吾错矣。郁负雪,你狼心狗肺,不通人情,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送你入轮回。”

不知怎么,季无涯的剑在发颤。

我盯着他,无声道:“伪君子。”

季无涯扫了一眼全力破无量阵的祝青蚨和徐昭,无情的声音响起。

“道义你是半点儿也没学会,和那个不知死活拦我的鹤童一样。”

清月?我瞪大眼睛,心脏一痛。

剑毫无阻碍地刺中我的心脏。

季无涯剑尖拧转,鲜血浸湿我的玄衣,他低声喃喃:“不过他忽然消失不见了……算了,本座何至于跟一个畜生计较。”

我呛咳几声,眼中露出些许迷茫,什么叫清月忽然消失不见……紧接着,季无涯的灵力霸道地搅碎一切,也搅乱我的思绪。

我的眼前一黑,因此没有看见,季无涯抱着程月舒离开时,他们相连的、殷红的魂丝。

雀妖们早就化作原型,窝在猫姐姐的怀中抽噎,守护妖兽落下巨大泪珠,沾湿鳞片。

祝青蚨和徐昭降落在地。

徐昭快跑几步,脸色惨白,他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跪到我的身边,愣愣看了几秒,骤然回神,抬手取出舍利子塞入我的口中,又以灵力堵住我心脏的缺口。

我没有反应,甚至身躯的温度都在流失。

“没用……怎么可能?”他怔然道,“郁负雪?你教教我,怎么救你?”

祝青蚨想起刚刚远远瞥向他的巨大鹿影,又看向妖尊护住的人,他抬手给自己一巴掌,俊美的脸上顿时浮现红痕。

他要振作、要振作,那是妖尊的决定,他不能质疑,他要尊重,他要遵循。

祝青蚨强行定气,从怀中拿出一盏灯,上面写有“郁负雪”三个字。

“小子,这个,用这个试试呢?”祝青蚨的声音同样难听,艰涩至极,带着满满的不确定,“这是他让我去玄清宗取的……”

那盏灯的灯罩已经碎裂,徐昭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拢过,将其轻轻放在我头顶的地面。

他双手合十,翻诀数次,灵力将我同那盏灯相连,光芒顿起——!

可眨眼间,微光逐渐变弱,徐昭加大灵力,祝青蚨也没有犹豫,同样输送妖力支撑。

光还是熄了。

那灯安安静静和两人对视,印有“郁负雪”三个字的灯罩轻动,碎裂在地。

听见声音,徐昭跟着一抖,手下意识抬起,又不知该做什么。

“先把负雪带去梧言楼吧。”

孟竹臣的声音响起,两人回过头,看向来人,他手持折扇,尽量不去看地上的人,笑容僵硬难看,重复道:“先……”

他喉结微动,咽下哽咽:“先把他带去安全点的地方吧。”

梧言楼内灯火通明,杏言和杏梧手持长鞭在屋外驻守,她们咬着唇,死死压住哭声。

屋内,仙铃高悬,魂灯位于其下,孟竹臣时不时便要去探呼吸和灵脉,徐昭和祝青蚨轮流供给灵力或妖力。

一日后,祝青蚨碍于妖王身份,必须回去主持大局,临行前设下阵法,防止族内妖修干扰此地。

所有修士各回各地,对“郁负雪”这个名字的憎恨和认知更上一层楼,他们不知自己失去了什么,但他们认定十分重要。

三日后,玄清宗传来哀号,长垣仙君不舍爱徒程月舒身亡,不惜闭关动用禁术,以其自身为祭,献出生命,修补程月舒破损的丹田,令其重回于世。

并留下长老令牌与遗书,声称使用禁术愧对于天,也愧对于宗门,传长老位于爱徒程月舒,命云秀峰上下全都听令于他,同时希望玄清宗众人也善待程月舒。

师徒情深,让修真界大惊。

听说众人强行破开杳无音信的季无涯住处时,只见程月舒背对着门,跪坐在内,一手攥紧季无涯的遗物,一手在地抓着化为灰烬的季无涯,不知坐了多久。

玄清宗长老叫他时,他迟钝地回头,露出一如往常灿烂的微笑,口中却道:

“师尊说他去云游寻道了,各位长老,你们说……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不会回来了?”

又七日,程月舒坐上宗主之位,对外宣称南玄仙尊失踪,疑似和郁负雪有关。

说他以前就见过郁负雪蛊惑人心的能力,他恐宗门老祖也暗遭其毒手。

“我本不想对他赶尽杀绝,可为何他如此咄咄逼人,现在却做缩头乌龟?”

程月舒端坐而笑,面对众人疑问微微晃头,语气怪异,轻声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想找到他,好好问一问……”

半月后,魔域传来一则消息。

复活的魔尊项席自愿退位,与魔君江岸同位,新任魔尊是一位白发之人,招式诡异,出手狠辣,寡言少语。

更奇的是,新任魔尊上位带来的反声只持续了一个白天,等他们再探,魔域之人的态度竟是无不臣服于他。

“诶?新任魔尊叫什么啊?”

那魔修“当”的一下放下手中酒碗:“那哪能告诉你!边儿去!谁知道你是不是也来刺杀我们新魔尊的,滚滚滚!”

“别介,不说名字,我问问他叫什么总行吧?谁没事去杀魔尊,听着那么强,我只是单纯好奇啊!”

那人毕恭毕敬地给人酒碗满上。

酒液晃动洒在桌面,那魔修看着酒碗,砸吧两下嘴,再次饮尽。

“嗯,行吧,算你识相!告诉你也无妨!”

魔修晃着脑袋轻声道:

“他姓郁……”

那人动作一顿,扬起眉梢:“姓郁啊!这姓好、这姓好!魏老兄,感谢您满足我的好奇心,再敬你一碗!”

魏老兄喝得脑袋发昏,但好在他还没忘记自己在干什么。

他将胳膊往这人肩膀上一架,眼睛微眯,暗藏精光,声音却是醉醺醺的。

“我这都说的口干舌燥,自个儿名字都报给你了,那你呢?这位正道修士,再捂着名字就不好收场了不是?”

那人丝毫不怵,从善如流,又抬手叫了几坛酒,他转头和魏老兄对视,弯唇而笑:“瞧我,让老兄误会了,真不该啊。现在重新认识一下,在下……”

“陈青芜。”

【第二卷:同与仙尘去,青风明月留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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